天刚蒙蒙亮,隆市整座城市还笼罩在昨夜残留的硝烟味里,原本就萧条的街道此刻更是死寂得吓人。
米酱大使馆整片区域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大马宪兵彻底封锁,黄色警戒线拉了一层又一层,外围堆满了消防车、救护车和军用抢修车。
消防员还在冒着余温的废墟里扒拉残骸,时不时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实体,边上的医护人员全程麻木地登记、记录,没人敢多说话。
昨晚那一场火箭弹轰炸,直接把三层的米酱使馆炸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主楼承重柱断裂,整面墙体坍塌,二楼三楼完全塌陷,屋顶直接塌了大半,满地都是碎砖块,变形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和烧毁的办公用品。
黑黢黢的废墟里还冒着缕缕白烟,焦糊味、火药味、血腥味混在一起,飘得整条街都刺鼻难闻。
从凌晨一点开始,法兹尔就再也没合过眼,一夜之间接到了上百条加急战报、防务通报、警方简报。
每一份文件的内容都在狠狠砸他的心态。
在此之前,大马境内的华人反抗势力虽然到处搞游击,让军方和警方疲于奔命,焦头烂额,但在所有高层眼里,这终究只是小规模民间骚乱。
对方手里只有猎枪、土制炸弹、缴获的轻武器,还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偷袭骚扰,打完就跑。
根本不成建制,没有重火力,也没有正面攻坚的能力。
哪怕全境扩散,哪怕游击点遍地开花,在正规军的重兵力和火炮面前,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散兵游勇。
只要大马当局愿意付出伤亡代价,集中重兵分区围剿、封锁、清场,用绝对的武力碾压,镇压这群人只是时间问题,局势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可昨晚的米酱使馆一战,彻底撕碎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火箭筒、重机枪,两种实打实的军用重武器,直接出现在了散兵游勇手里。
这群民间武装,不再是只会偷袭骚扰的游击队,他们敢正面硬刚正规军,敢炸外国大使馆。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战术思路极其成熟,佯攻、牵制、分割、阻击援军、精准爆破、有序撤退。
全程没有一丝慌乱,完全是专业军人的作战水准。
这一刻,所有大马高层都清楚意识到——局势很可能已经彻底失控了。
火箭弹和重机枪能出现,谁敢保证就没有别的重武器?
要是那样,这群人真的有掀翻大马现有秩序的能力。
早上七点整,隆市首相府最高级别紧急防务会议,准时召开。
这是骚乱爆发以来,规格最高、参与人员最全、气氛最压抑的一次会议,没有之一。
偌大的环形会议厅,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闭,窗帘全部拉死,只留下顶部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紧绷。
到场的所有人都是大马权力核心层。
首相法兹尔、副相拉扎克、国防部长阿兹曼、警察总监拉扎里、陆军总司令赛义德上将、情报总局局长哈米德。
外加槟城、柔佛、雪兰莪、霹雳四个重灾区州的防务长官,全员到齐,无一人缺席。
没有人闲聊,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进门之后都是一脸凝重,默默落座,双手放在桌面,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法兹尔坐在主位上,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乌青很重,脸色憔悴又阴沉,一晚上的煎熬和焦虑全部写在脸上。
他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高层,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压不住的暴怒和恐慌。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也不想听任何无用的汇报,我只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众人,语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谁能告诉我,一群原本只有土枪土炮的民间反抗势力,为什么能拿出火箭筒和重机枪?!”
“甚至能攻坚米酱大使馆,正面击溃我们的正规军?!为什么?!”
话音落下,会议厅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没人敢接话。
陆军总司令赛义德上将坐在左侧首位,常年带兵的他此刻眉头死死皱成一团,脸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放在桌下。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沉重又无力。
“首相,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们之前的判断,全部错了。”
“此前我们一直判定,对方是自发组建的民间势力,只等他们全部跳出来后,再以雷霆手段,全部按死。”
“但昨晚的实战彻底推翻了我们预估,他们并不是只能游击骚扰,无法正面抗衡正规军的。”
赛义德抬手,指了指桌面上摊开的现场战报,眼底满是凝重。
“对方配备军用制式火箭筒和重机枪,火力级别已经达到正规步兵排的标准。”
“战术部署极其专业,佯攻牵制、卡点阻援、精准爆破、有序撤离,全程战术零失误,不是普通散兵游勇能打出来的仗。”
“最致命的一点,他们的武器不是缴获所得,我们全军近期没有丢失任何火箭筒和重机枪库存。”
“也就是说,他们有境外稳定、持续、大规模的武器补给线。”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一个度。
情报总局局长哈米德身子微微前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严肃,语速飞快地补充。
“我这边可以证实赛义德将军的判断。”
“近一个月我们全程监控边境、港口、陆路交通,没有发现大规模武器走私痕迹。”
“对方的补给线极其隐蔽,大概率是海上小规模高频次输送,避开了我们所有的监控点位。”
“而且结合各地游击小队的作战习惯、装备更新、战术升级来看,背后绝对有专业军事人员全程指导、训练、统筹指挥,这群人只是台前执行人。”
警察总监拉扎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疲惫又无奈,开口接话。
“各地警务汇报也能印证这一点。最开始,他们救人、自保,只会躲避、偷袭,打了就跑。”
“一个半月前,他们开始主动伏击巡逻队、抢夺武器、炸毁补给线。半个月前,敢攻坚哨所、焚烧港口军用仓库。昨晚,直接轰炸他国使馆。”
“他们的实力,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越打越强,越打越专业。”
“从散兵游勇,彻底蜕变成了成建制、有装备、有战术、有后勤的正规反抗武装力量。”
拉扎克全程沉默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浓浓的焦虑。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
“现在整个半岛,四十七支游击小组,近三千武装人员,遍布七大州。”
“据点藏在橡胶林、红树林、废弃厂区、渔村丘陵,机动性极强,打完就藏,我们根本抓不住,也堵不住。”
“以前我们可以慢慢清剿,现在不行了,重武器一出,一旦他们积攒够装备和人手,形成规模,集中力量攻坚城镇、军营、港口。”
“到那时,我们根本挡不住,是真的能掀翻整个大马的现有秩序。”
阿兹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后怕,沉声开口。
“最麻烦的,是外交危机。昨晚炸的不是普通商铺、不是军方仓库,是米酱大使馆,主权机构,属于米酱境外领土。”
“使馆人员死伤惨重,大使哈德森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武官、安保小队、驻外工作人员死伤过半,现场几乎无人生还。”
“现在因为时差原因,米酱本土还没进入工作时间,官方暂时没有公开回应。”
“但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天亮之后,必然是狂风暴雨级别的外交施压,甚至是军事介入。”
法兹尔听到这里,脸色越发阴沉,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急促。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两头死局。”
“对内,反抗势力已经羽翼渐丰,有重武器、有战术、有民心,放任下去必然燎原,颠覆局势。”
“对外,米酱的怒火马上到来,轻则外交制裁、经济封锁,重则直接出兵入驻。”
拉扎克抬头,眼神坚定,说出了所有人心里最核心的方案。
“首相,现在必须取舍。”
“先安内,再攘外。”
“米酱那边,说到底是外交纠纷,面子问题,哪怕被制裁、被施压,顶多是经济受损、国际丢脸,不会直接颠覆现有局面。”
“但境内的反抗势力,是真的会要命,真的会推翻我们的统治。”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这里,我们必须在米酱正式介入,国际舆论发酵之前,不计一切代价,动用全国兵力,彻底剿灭这支反抗武装。”
“只要我们快速平定内乱,肃清所有游击据点,斩杀主力人员,掌控全境局势,米酱就算愤怒,也没有介入的借口和契机。”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外交风波自然平息。反之,我们一旦拖下去,内乱不止,米酱顺势出兵,内外夹击,大马彻底完了。”
这番话,直接点破了当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在场所有高层纷纷点头附和,没有人反驳。
阿兹曼立刻接话,语气果断。
“我同意副相的方案。现在必须放弃所有保守清剿方案,全面开战,不计代价,不留余地。”
法兹尔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狠厉。
他死死盯着陆军总司令赛义德,一字一顿下令。
“赛义德!”
赛义德立刻坐直身体,起身立正,沉声应答。
“到!”
“即刻启动全境最高战备状态!”
法兹尔声音拔高,语气凌厉。
“调动西马、东马所有驻防主力,抽调六个主力步兵营、两个装甲连、一个炮兵小队,全员进驻半岛各大重点城镇、交通要道、港口、山区林区!”
“封锁所有橡胶林、红树林、废弃村落、偏远渔村,分区划片,地毯式搜查,一户不漏、一处不藏!”
“但凡发现武装人员、疑似据点,直接火力清场,无需请示、无需报备!”
赛义德神色凝重,立刻敬礼。
“收到!即刻执行全境兵力调动!”
法兹尔转头看向警察总监拉扎里,继续下令。
“拉扎里!全境封锁所有道路、关卡、收费站,暂停所有民间跨区通行,全城宵禁!”
“所有警力全员上岗,配合军方排查,严查可疑人员、可疑物资、外来车辆。”
“一旦发现私藏武器、接济反抗军、通风报信者,一律就地抓捕,从严处置,无需姑息!”
拉扎里郑重点头。
“明白!即刻下达全境宵禁与封锁指令!”
紧接着,法兹尔看向情报局长哈米德。
“哈米德,你的情报总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所有通讯、网络、海陆港口,彻查所有境外入境物资、人员。”
“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反抗军的海上补给线和背后的支撑势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给我结果!”
哈米德面色严肃。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法兹尔看向国防部长阿兹曼。
“阿兹曼,你立刻整理昨晚使馆遇袭完整报告,统计伤亡、损失、现场证据,提前备好所有外交说辞。”
“等米酱官方发声,第一时间递交致歉函,主动承担所有损失,承诺全力追查凶手、配合米酱调查、严惩涉案人员。”
“最大限度安抚米酱情绪,拖延他们的介入时间!”
阿兹曼立刻应答。
“是!我立刻筹备外交预案!”
一连串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一刻,大马当局彻底摒弃了之前毕功于一役的心态,彻底撕下所有伪装,开启了举国绞杀模式。
在此之前,他们还想等着,等着那些不安分的人主动跳出来,尤其是华人,那就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不行。
但现在,重武器的出现,让他们彻底失算了。
谁都不敢保证,下一次,火炮、飞机、坦克什么的不会出现在反抗势力手里。
他们很清楚,现在不彻底灭掉这支反抗军,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会议厅里,所有人紧绷着神经,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整个大马半岛,即将迎来一场血流成河的全面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