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阴雨绵绵,灰沉沉的天空,泼了一层墨似的,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护士交接完班后,推着装着药水的小车子,按时去查房,给病人换药,但她没想到的是,推开门,竟会看到那样血腥的画面——
女人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一样。
她下半身的被子上血水浸染,看着十分骇人,房间的空气里,也隐秘地透着血液的味道,冰冷得让人胆寒。
护士吓得双目圆瞪,脸刷的就白了下去,有几秒钟甚至是发不出声音的,几秒后,才惊恐地尖叫出声,转身逃离。
“啊!!救命救命!死人了!死人了!”
尖锐的声音,让温辞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迷茫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浑身疲惫,浑身痛楚。
她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艰难地动了一下,顿时,她就感觉到下面流出了一小片血……像是刀子一样,划过她的皮肉。
意识到那是什么,
温辞眼瞳轻缩,惊恐过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她艰难地抬起僵如木头的手指,扯了扯被子,红着眼眶看向自己身下。
入眼,那一片鲜红的血,刺得她眼睛都疼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孩子,她的孩子!
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什么会流血?
昨晚还好好的啊……
温辞崩溃的哽咽。
她很想起来,很叫人来帮帮她,可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每动一下,都十分艰难,她的嗓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难听嘶哑的哭声……
就在这时,哐啷一声响,病房门再次被人踹开。
傅凛听到声响,匆匆赶了过来。
他今早特意起早去买早餐,结果回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说,908病房的人死了。
那一刻,他脑子炸开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了,他丢下早餐,疯了一样跑了过来。
“小辞……”
他抖着手撑着门框,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见人好好的,他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看清被子上的鲜血,还有她哭红的眼睛,他当即又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脑袋嗡鸣作响。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温辞看到他,绝望地哭着,她说不出话,发出的声音都嘶哑难听。
傅凛嗓子发哑,同样说不出话来,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他踉跄走到床边,短短几米远的距离,他却走得艰难不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医生?医生呢!”
“来人啊!”
他把她揽到怀里,手都是抖的,他不敢用力,因为她身子很凉,也颤得厉害。
温辞绝望摇头,抓住他的衣服,像是落水的人,抓着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医生很快就来了,看到房间里的这一幕,即便是见了大场面的他,也吓了一跳。
傅凛见医生进来,就红着眼大声呵斥道,“你们怎么看病的?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一晚上过去,怎么就这样了!”
男人戾气很重,医生吓得不轻,这个关头不敢多嘴说什么,赶紧走到床边,用中医的法子,快速给温辞把了下脉搏。
顿时,他脸色就变了,凝眉对傅凛说,“这位小姐是中迷药了,所以才会大出血,而她身体僵硬,不适,也是因为大出血引起的。”
迷药?
温辞如遭雷击,觉得很荒谬。
她怎么会中迷药呢?
可仔细回想一下昨晚,想到什么,她心脏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
傅凛狠狠皱起了眉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忐忑问道,“那孩子呢?孩子还在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明知故问,但还是不死心。
温辞也回神看向医生,心中同样残存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
但下一刻。
医生的一声叹息就把她打入了无间地狱。
“孩子没了,孕早期,中了迷药,绝对保不住孩子的,而且你中的迷药,比一般迷药都要严重,孩子更不可能保住。”
一字一句,犹如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子。
都戳在了温辞心上,千疮百孔。
这一刻,温辞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浑身哪哪都痛得厉害,最痛的是小腹,就像是回旋镖一样,昨晚没感觉到的流产痛苦,在这一刻,都反弹回来了。
仿佛一万根针,不断地往那儿扎!
她难受地躬下身,眼眶很红,脸色却白得吓人。
她发出痛苦的哀鸣,额角的淡青色血管,几乎要冲破皮肤……
傅凛见她这样,也难受的不是滋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只能抱住她,抱住这个……脆弱的她。
“小辞,小辞别这样……”
温辞绝望摇头。
她突然就发起了疯,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拼命挣脱开他后,踉跄地跌倒在地上,用手翻出地上的垃圾桶,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昨晚丢进去的那个饭盒。
然后她把饭盒给了医生。
医生没明白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闻了下里面的东西,虽然里面的食物压着气味,但对于他这种经验老道的医生来说,几乎是瞬间,他就闻到了迷药的味道。
他后怕地看了温辞一眼,“你昨晚是吃了这些东西吗?这里面加了迷药,虽然是微量的,但这个迷药药效发作起来极大,即便是孕晚期,闻到了药物的气味,都会出血小产的……”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温辞。
她猩红的眼惘然的一秒后,忽然就笑了出来,笑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啜泣声……
是他,
是他害死了她的孩子!
原来,昨晚他来找她,是为了流了她的孩子,他所谓的关心,承诺,不过是借口!
温辞难过地锤打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也死掉,那样就不会痛了。
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会遇见他!
傅凛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那个饭盒是谁送来的?
他心疼地抱住她,不让她再打自己,问医生,“有没有镇定剂,给她打一针,她再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
医生冷静道,“我刚刚把了她的脉搏,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有,她的血管里,或许还有残留的迷药,不清理干净对身体不好,等清理干净了,再看看情况。”
说着,她便叮嘱护士下去准备手术要用的药物。
然后又叮嘱傅凛,“你抱着她出来,现在这间病房已经不能用了。”
傅凛听出情况不是很好,不敢怠慢分毫,抱着温辞往外走去,一边哑着嗓子安慰她,“那个人我一定会揪出来的……”
温辞双目空洞,现在她已经不挣扎了,她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趟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孩子没了,
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直到,医院廊道上挂着的电视里,响起娱乐主持人喜悦的声音,“插播一条消息,傅氏集团总裁傅寒声和沈氏集团千金今天在海城康莱德酒店举办订婚宴,据说,傅总为了给沈小姐一个浪漫的订婚宴,花费了大功夫,下面,我们就一起看看吧,也让我们祝福这对儿新人……”
接着,镜头一转,奢华浪漫的订婚现场就出现在了屏幕上,外人看一眼,都羡慕的程度,可见男主人是用了心的。
温辞怔怔的听着,怔怔地看着屏幕,耳边轰然炸开了一样,耳膜都是疼的,头也剧痛,眼前也很快变得模糊起来,干涩地发疼。
哪哪都是痛的。
像是被人挖走了全部的血肉一样。
但她却哭不出来,一滴泪都哭不出来,她的血,她的泪,在刚刚都流干净了。
她只是觉得好悲哀,好讽刺。
他怎么能害死她的孩子?
他怎么能那么无情。
傅凛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又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女人依旧就安静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看她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有惨白一片的脸颊,没有人会觉得她是难受的。
他想,傅寒声是真的心狠啊,真心狠!
傅凛心疼死了,他替她感到悲哀,他抬手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沙哑道,“小辞,以后为自己而活吧!不要在意任何人!没有一个人值得!”
温辞轻轻眨了下眼睛,听到这句话,忽然流下了眼泪……
这时,护士准备好药品,抬着担架走来,“先生,您把这位小姐放上面吧,陈医生要给她做清理手术了。”
傅凛把温辞放上去,眼眶有点红的哀求道,“拜托了。”
护士抬着温辞走了。
傅凛跟上去,又一次守候在手术室门前,无边的煎熬几乎让他失去理智,又或者说,从知道温辞出事开始,他就已经没了理智,只是一直在苦苦压抑罢了。
此刻,他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狂躁。
他拿出手机,给傅寒声打去电话,眼底一片森寒……
他真的很想弄死他。
如果当初知道温辞跟着他会受这么多罪,他说什么都不会放开温辞。
同时他也恨自己。
当年怎么就那么糊涂。
如今又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没人看到,一路跟过来,躲藏在廊道内侧的陈舒曼。
她靠着冰冷的墙面,神情十分麻木。
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很干净,她却一直在搓,搓红了都不罢休。
最后,她又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嘴唇颤抖的念叨着什么……
……
这边,康莱德大酒店。
三楼,顶奢宴会厅,订婚宴正如火如荼地举办着。
客人已经就位了,都在祝福这对儿新人,觉得他们是门登户对,强强联合,将来,傅氏和沈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傅总和沈小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是啊,他们俩结婚是注定的,至于那个的温辞,不过就是傅总解闷的玩意,落不下好下场的。”
“……”
傅寒声刚好路过,听到这句话,停了下脚步,偏头看了那人一眼,气势迫人,再加上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西装,身上那股戾气就更重了。
那人登时打了个寒颤,以为他是不满别人提起沈明月,慌忙闭上了嘴。
傅寒声又睨了他一眼,这才收回目光离开。
身后,方远也皱眉看了那人一眼,以示警告,突然听到兜里的手机响了,才回过头,拿出手机查看,见是老板的手机,而电话是一个陌生号打来的,就没接。
老板说了,除了温辞的电话,今天任何人的电话都不接。
一会儿,订婚宴正式开始。
傅寒声站在台子中央,神色不明。
沈明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被沈父带着走来。
她一身精致的礼服,痴情地看着站在对面的男人,高兴地几度落泪。
今天之后。
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就是她的男人了!
温辞再也没资格跟她抢!
但下一刻,男人冰冷的声音,就打碎了她的去全部幻想。
“各位安静一下,在订婚宴正式开始前,我想给各位看一个东西!”
傅寒声沉冷的声音,让人胆寒,大家惊诧不已,但在男人冷厉的视线下,都不敢说什么。
沈明月和沈父也懵了。
沈明月看着男人薄情的面色,忽然有些胆寒,有些心慌……他究竟要干什么啊?
老爷子在台下十分不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傅寒声置若罔闻,眼神示意方远可以放视频了。
下一刻。
前面的大屏幕上就放起一段十分炸裂的视频——
沈明月和别的男人的高清视频!
肉体碰撞的声音,
女人纤细的嗓音,
男人粗声地喘息,
不绝于耳。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哪!沈明月竟然有别人男人!”
“真贱啊!”
“就这样的,也配跟傅总结婚?”
“……”
老爷子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幕,脸色沉的能拧出水来,猛的直起身,拍了下桌子,大骂道,“你们沈家人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沈明月瞳孔惊缩,脸色全白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屏幕上的视频,又看了看薄情冷漠的傅寒声,浑身都在发抖,屈辱的,难堪的,绝望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知道她和别人在一起的。
她不敢想!
这个人,藏得真是深!
此刻,她眼里没了对他的爱意,只有恐惧!
她苍白地对众人解释道,“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这个视频是假的!是被人合成的!”
但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没人会相信。
沈明月头一次尝到如此的绝望,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去死。
傅寒声在这个时候播放她和别的男人的私密视频,也是不想让她活了!
沈父愣了几秒,回头铁青着脸直接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沈明月!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沈明月被打得跌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哭。
沈母走过来,眼眶很红,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骄纵,他们可以宠溺。
可她连女孩子的贞洁都不要了,让他们怎么办?
沈母掩面而泣。
沈父气得要晕厥过去了,拉着沈母就走,不再管她。
她做出这样的事,
就要承担后果,
不能带着沈家也被拖累!
“爸!妈!你们不管我吗?”
沈明月嚎啕大哭,看着父母决绝离开的背影,哭得要背过气去。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被父母抛弃的感觉。
太痛苦了!
但两人都没回头。
沈明月绝望的低下头,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身后朝她走来的男人,眼眶一热,恨声道,“傅寒声,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对不对?”
傅寒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目光淬了冰一样冷,“沈明月,你动了她,就该想到这个后果。”
沈明月怔了怔,她看着男人绝情的面庞,忽然就笑了出来,笑得很癫狂,她说,“可是你现在就算是报复了我,也无力回天了!温辞是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因为,真正让她伤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傅寒声!”
这一刻,他们撕开了文明的外衣,撕开了所有平和,露出肮脏丑陋一面,互相戳刺。
沈明月今天失去了名声,也失去了父母,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她疯狂的说,“傅寒声,今天之后,才是你后悔的开始!”
“你这几天,难道就没发现,温辞不正常吗?”
傅寒声脸色难看至极,倏地逼近她,一把攥住了她的咽喉,“你说什么?”
沈明月吃痛的闷哼了声,却笑的愈发灿烂,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她怀孕了!但现在,或许已经流产了……被你害死的!”
傅寒声瞳孔骤缩,用力甩开了她,往后退去,恨声道,“你闭嘴!别胡说了!”
这时,方远突然行色匆匆地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听完,傅寒声俊脸倏地白了,“你说什么?”
方远惶恐地低下头,“温小姐流产了……不久前傅凛打电话,跟我说的,不过那个时候您还在台上,我就没过去跟您说。”
沈明月瘫软在地上,双眼猩红的看着他,“听到了吗!温辞流产了,现在还怀疑我是在撒谎吗!”
傅寒声崩溃地摇了摇头,低低说了句这不可能,转身疯了一样走出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