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前往医院的路上。
傅寒声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双眼红得不像话。
一向坚不可摧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被拦腰斩断了,只能拖着那一丝渺茫的希冀,苟延残喘。
他多么希望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是假的。
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外面雨一直在下,黑色迈巴赫犹如一头出笼的猛兽,急驰前往医院,一路上不要命地往前冲。
长达半小时的车程,他硬生生地缩短了一大半。
可时间缩短了,代价不会缩短,不过是更快地靠近了残酷的真相罢了。
医院,手术室大门前。
傅寒声狼狈地赶来时,温辞刚做完清理手术,被护士退出来。
此刻,她整个人都虚弱极了,一脸病气地躺在病床上,像是一张白纸,稍稍一用力,就会把她击碎。
看到这一幕。
傅寒声如遭重击,眼瞳突然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下,干涩地发疼,下一瞬,又变得潮湿,变得模糊,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了……
“怎么会,怎么会……”
他踉跄的跑过去,直接跪在了病床前,双手颤抖地去触碰她的苍白的脸颊。
护士被他疯狂的举动吓住,惊觉这个人是谁后,又不敢轻举妄动,默默退到一旁。
“小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怀孕了。
傅寒声痛苦皱眉,说不出那三个字。
他如果知道她怀孕了,绝对不会冒险的。
那晚,他也不会她去跪祠堂。
他是多么后悔!
“对不起,对不起……”
他懊悔地道着歉。
但全程,温辞的表情的都是木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是经历了剧痛之后的悲哀。
她也没有说话。
她喉咙干涸的发疼,每呼吸一下,嗓子眼都被针扎一样。
只有猩红的眼角,暴露出了她痛苦的情绪。
傅寒声见她这样,心直往下沉,“小辞,小辞……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对不起,我们之后,还会有孩子的,对不起。”
还会有孩子?
这句话伤得温辞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忘了,这个孩子就是他流了的吗?
温辞愤怒地偏过头看向他,看向这个,她深爱过,痛恨过人,干涸的发痛的嗓子,艰难的吐出一句。
“不会了。”
“傅寒声,我们不会有孩子了,我们更不会有以后了!”
傅寒声倏地白了脸。
他颤抖地握紧她的手。
“傅寒声!”
傅凛联系完妇产科的专家,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当即气愤的理智全无。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傅寒声的领口,把他拽了起来,紧接着,一拳就砸在他下颚上,砸出了血。
“傅寒声,你不是在和你的沈明月订婚吗?来找他干什么!你他妈哪来的脸过来找她!”
“你害了她被人欺负还不够,又害了她的孩子!”
“你他妈真不是人!”
说着,又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现场一度混乱,护士们吓得尖叫,推着温辞离开。
傅寒声捱了两拳,嘴角和下颚都出了血,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一下都没还。
他甚至闭上眼,希望他打的更狠一点!
……当是温辞在打他。
这样他心里能稍微稍微的好受一点。
傅凛看出他的心绪,骤然停下了手,冷声道,“傅寒声,你是在赎罪吗?你休想!你欠她的,你这辈子,都还不完!你就该被痛苦折磨!”
傅寒声面色煞白,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傅凛推开他,傅寒声猝不及防,直接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而傅凛讽刺完他,自己又红了眼眶,他自嘲地哽咽道,“我他妈这辈子也该被痛苦折磨着!”
“傅寒声,你和我都不配!”
傅寒声心脏又是一下震颤。
傅凛走了,只丢下一句,“以后,你都不要来找她了!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来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她远一点,处理好你家和沈家的那一堆破烂事!”
傅寒声只觉嗓子眼堵着一口浊气,苦涩至极。
直到这一刻,他才很清醒地认识到,这一路走来,自己的隐忍,自己的谋划,究竟是多么的可笑。
他自认为的对温辞好。
都成了指向她的刀柄。
是他……害了她。
他弱弱看向廊道温辞被推着离开的方向,流下懊悔的泪。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方远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老板正狼狈的靠着墙抽烟,整个人十分萎靡,丧气。
这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方远猜到了事情不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查找的文件递给他,道,“傅总,这是您让我查的东西。”
傅寒声眉眼阴沉,像是布着一层散不尽的阴霾。
他麻木地抽着烟,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周围安静得让人心惊。
方远惶惶不安,以为老板不会说话了,下一刻,他却听到他忽然开口说,“她当时该有多痛……”
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好似泣着血,让人阵痛。
方远一惊,余光里,他看到他悄然湿润的眼尾,捏着烟嘴的手指也克制不住地发着抖,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方远看着,心里也不禁伤感。
因为只有他知道,老板这段时间其实也不好过。
傅老爷子纵横商场多年,掌管傅家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不是开玩笑的。
老板再愤怒,再想护着温辞,在这样强悍的对手面前,也得收敛。
不然稍有差池,老爷子就会拿温辞开刀。
他只能忍!
然后在背地里筹谋划策。
结果,命运就是这样造化弄人。
好不容易要看到未来的曙光了,温辞出事了。
方远叹了口气,说道,“傅总,您……尽力了。”
傅寒声自嘲扯唇,眼底一片悔恨的猩红,他没再说这个,碾了烟,接过文件,打开看。
这是昨天温辞病房前的监控。
方远在一旁说,“我还调查了病例,记录上写,温小姐之所以流产,是因为有人在饭盒里下了不干净的东西。”
饭盒?
傅寒声心头猛地一颤。
他盯着陈舒曼两手空空进去病房的监控图片,又看了一眼傅凛提着饭盒进去病房的监控图片。
很显然,下药的人绝对不是傅凛。
那就只能陈舒曼……
可是,她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拿饭盒进去。
那就只能是——
傅寒声手指忽然抖了下,文件霎时散落了一地。
方远低呼了声,连忙俯下身去捡。
傅寒声却是按住他肩膀,双眼猩红地说,“你现在去查一下昨晚给我送茶点的那家店!”
方远一愣,反应过来什么,倏然白了脸,“难道是老爷子让陈舒曼下的手?老爷子让人偷偷在那份茶点里加了药?他们……”
傅寒声眉头痛苦一拧。
他嘶哑道,“去查!”
方远不敢再怠慢,忙不迭去查了。
走到半路,
傅寒声又忽然沉声道,“再好好查查陈舒曼。”
方远顿了下,“您之前不是让我查过吗?她的资料,现在还放在您办公桌的抽屉里。”
早在温辞和陈舒曼的关系曝光后,老板就让他查了,结果就是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傅寒声神色阴翳,“再好好查一下,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尤其是她进入傅家之前做了什么,又是干什么的。”
他觉得,陈舒曼这个人背后一定藏着大事。
不然,他不相信,一个母亲能贪财到不惜伤害女儿,伤害女儿的孩子。
“明白了。”
方远郑重点头,去做了。
傅寒声又抽了一根烟,面上沉重难掩。
过了一会儿。
等抽完了那支烟,他才鼓足勇气,去温辞的病房……每一步,都异常的迟缓、沉重。
当然是害怕的,
他很怕她对她失望至极的眼神,很怕她崩溃的哭声……
他更怕她,再也不原谅他,离开了他。
……
这边。
订婚宴现场。
沈明月在傅寒声离开后,就被几个黑衣保镖拖着带走了。
沈明月知道是傅寒声在报复,崩溃地挣扎着,“我都已经失去一切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为什么!”
想到自己痴情的付出,最后换来的是这个下场,沈明月接受不了,绝望地哭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
保镖面无表情,一言未发地拖着她下了楼。
沈明月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哪儿,惶恐不已。
“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现在已经很惨了,我失去了一切,爸妈也不管我了,我不会再影响到温辞了,求你们放了我吧……”
保镖怕她尖锐的吵闹声引来被人,用力掐住了她的咽喉,绝情道,“闭嘴,不然,不要怪我们现在就把你扔进对面的江里。”
沈明月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哪受过那样的罪,顿时吓得,浑身都颤抖起来,脸上更是一丝人色都没了。
“呜呜呜……”
她绝望地哭着。
她想,她还是低估了傅寒声心狠手辣的程度,他不是要让她死,他是要让她生不如死!
保镖没再跟她废话,打开后备箱,拽起她往里面塞。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摩托车突然疾驰而来,停靠在他们身旁。
男人腾出一只手,一把从他们手里抢走沈明月。
沈明月惊得尖叫了一声,回过头看到是他,灰败的眼神蓦然亮了起来,赶忙抖着双腿,爬上他的后座,像是抓着最后的希望,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男人看了她一眼,一脚踩下油门,急速离开了现场。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
保镖们措手不及,赶忙坐上车去追。
可摩托车相比笨重的汽车,灵活太多,驶出大道后,就绕小道走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汽车根本进不去那个小道,只能走远路追。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都慌得厉害。
“这可怎么办哪?”
“赶快查监控,锁定他们的位置。”
“另外,再跟方助理说一下情况。”
“……”
……
海城郊区,阴暗潮湿的破旧居民楼里。
男人打开门,带着沈明月进去,沈明月一看到这狭小肮脏的客厅就皱起了眉,眼里满是嫌弃,在这之前,她住的最低档次的都是五星级酒店!
男人看出她是不满意,捧起她脸蛋亲了一口说,“抱歉,现在他们查得太厉害了,住在市区会被查到,只能先委屈你一下,我保证,等风声过去了,我就带你离开这儿,去过好日子!”
沈明月排斥的皱了皱眉,双手抵着他胸膛说道,“我能先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吗?”
她还是不甘心和他离开!
她沈明月风光了几十年,难道后半辈子都要像个逃犯四处奔波吗?
不行!
男人以为她是想跟父母告别,把手机给了她。
沈明月接过来,给沈母打去。
电话响了几秒,沈母接通了,她声音听起来挺丧的,“喂?”
沈明月眼睛亮起来,握紧手机,艰涩道,“妈,是我!”
“月月?”
沈母怅然一瞬,随即就怒斥道,“你还有脸跟我打电话?那会儿带你走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现在媒体都传疯了,都在说,那个男人就是视频里的人!”
沈明月呆滞了下,“什么?”
“妈……”
她颤抖地喊了一声,明显是怕了,想让他们帮帮她。
沈母又气又恨。
“你做了那样的事,让我和你爸怎么帮你?我们要是帮你,沈家就完了!”
可毕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独生女,她终究是心疼这个女儿的。
最后她叹了一声。
“这样吧,我一会儿给你一笔钱,你拿上钱走吧!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沈明月听到那一声冰冷的机械音,眼眶红得厉害,不甘心地再次打去电话。
那边已经把她拉黑了。
沈明月握紧手机,忍不住哽咽……
忽然,她的身子被男人搂住。
“没事,以后我陪着你……”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
沈明月的心确是冰凉。
她本心是不想跟他离开的。
可现在,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父母,再在海城待下去,命或许都要没。
她好像只有跟他离开这条路了。
但在离开前,她必须看到温辞死!
都是因为温辞,她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沈明月用力攥着手机,眼里布满了阴翳,想了想,忽然转过身,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主动送上红唇,亲吻着他,取悦着他,一边软声哀求道,“我可以跟你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你可不可以帮我铲除了温辞?不然我不安心,求你了……”
男人本来还挺入神的,听到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避了避她的吻,叹息道,“月月,你难道不知道,温辞现在被傅寒声护着吗?我们现在很难靠近她了。”
沈明月嘴巴一撇,倔强地去吻他,从他的薄唇吻到下巴。
她脸颊滚烫,却不是羞涩的,而是难堪的。
可为了讨好他,她必须这么做。
她继续往下……
果然,男人看到她屈尊降贵地为他做这种事,呼吸都紧了,眼里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他捧起她脸蛋,压抑地喊了声,“月月,你别这样……真的不能。”
沈明月却很坚持,她湿漉漉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清纯中透着一丝风情,是男人最扛不住的那种。
她弱弱出声,“求你了,求你了,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帮我去做好不好……”
男人呼吸粗沉,眼神暗了又暗。
终究是受不住她这样,妥协了,大手拽着她的长发,喘声骂道。
“贱人,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沈明月尖叫了一声,难受地快死过去,也屈辱地想死过去。
但却不得不伏低做小的讨好他。
“没有其他人。”
“我爱你,只爱你,呜呜呜……”
这话明显取悦的男人。
一小时后。
男人舒服地去洗澡。
沈明月脱力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块破败的抹布,脸上挂满了泪痕,嘴角也出血了,很狼狈。
她屈辱的浑身止不住地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死。
她拼命隐忍着。
她还没看到温辞死呢!
还没看到傅寒声绝望呢!
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