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胖子蹲在老槐树底下,怀里抱着四耳灵狐,新铁蛋蹲在他膝盖上,LEd眼睛亮着淡蓝色的光。
看到方大宝走过来,胖子猛地站起来,新铁蛋从他膝盖上滑下去,“嘀”了一声,四条腿哒哒哒地跑过来,绕着方大宝的脚转了三圈,然后跳起来蹦进了他的口袋。
“你回来了!”胖子的声音有点抖,“奇哥说你可能回不来了,我差点就——”
“你差点就什么?”猎奇哥从后面走上来,踹了胖子一脚,“我说的是‘可能’,又不是‘一定’。”
胖子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四耳灵狐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猎奇哥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猎奇哥弯腰把灵狐抱起来,难得地没有嫌弃。
方大宝蹲下来,把新铁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新铁蛋的外壳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跟归墟球体表面的光网络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
“你变了。”方大宝说。
新铁蛋“嘀”了一声,LEd眼睛闪了闪,声音比之前更清脆,像是在说“你才发现”。
三天后,方大宝又去了归墟。这次楚凌云没有跟去,只有猎奇哥陪他。
走到石门的时候,猎奇哥站在门外,说“我在外面等你”。方大宝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了进去。
球体又暗了一些。
他把手放上去,光网络爬上手臂,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新铁蛋贴着他的脖子叫,新球贴着他的额头发光。
这次他撑住了,没有闭眼。收回手的时候,他发现光网络退去后,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跟新铁蛋外壳上那道纹路一样。
回到村里,韩松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印记,端着保温杯沉默了很久。
“你爸当年也有。”韩松说,“一开始只有一点,后来越来越多,整条手臂都是。到最后,连脸上都是。”
方大宝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几道浅浅的纹路,没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三天一次,周而复始。
每次从归墟回来,他身上的印记就多几道。
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猎奇哥每次看到都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胖子不敢看,每次方大宝回来他就抱着灵狐躲到灶房去。
一个月后,方大宝手臂上的纹路已经密密麻麻,像一张细密的网。楚凌云有一天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方大宝说。
“那就撑到撑不住为止。”楚凌云说完,把磨好的柴刀递给他。
方大宝接过柴刀,刀柄上的麻绳又换了一轮,缠得整整齐齐。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拿这把刀的时候,手心的水泡还没消。现在他的手已经全是茧子了。
猎奇哥有一天晚上喝多了酒,蹲在老槐树底下,跟方大宝说:“你死了以后,我怎么办?”
方大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快死了?”
“你身上的纹路都快爬到脸上了。”猎奇哥灌了一口酒,“你当我看不出来?”
方大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把新铁蛋留给你。”
“我不要。”猎奇哥把酒壶摔在地上,“我要你自己留着。你给我回来,把那玩意儿带回来。”
方大宝没接话。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山脊上的雾气像一条发光的河。新球从他口袋里浮起来,悬在他肩头,深蓝色的光在月色中显得很淡。新铁蛋蹲在他膝盖上,LEd眼睛一明一暗,像一颗小小的心跳。远处的山沉默着,归墟也在沉默着,等着他三天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