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天的清晨,方大宝走进归墟时,发现球体亮了。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而是真正的、从深处透出来的饱满的光。
那些断掉的光网络重新连上了,流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周围暗淡的铁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像一片正在苏醒的星海。
方大宝站在球体下方,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不再是疲惫的呢喃,而是清晰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你做了什么?”
方大宝愣住。“我什么都没做。”
“能量在回流。有人在别的地方激活了另一个节点。归墟不止一个入口,有人在另一个遗迹里做了什么,把能量重新注入了这个系统。”声音停顿了一下,“你可以不用再来了。”
方大宝的手放了下来。他站在球体下方,站了很久。新球从他肩头飘到球体表面,轻轻贴了上去,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叮”,像是在跟老房子做最后的道别。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闪了闪,“”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
方大宝转身往回走。走出通道,走出石门,走出干河床。天正在亮,远处的山峰被晨光照成了金色。猎奇哥等在石门外面,靠着石壁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睁开眼。
“这么快?不到半个时辰。”
“结束了。”方大宝说,声音有点哑,“不需要我了。”
猎奇哥张了张嘴,没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大宝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踉跄。
回到村子,方大宝把袖子撸上去给韩松看。
手臂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里透出的光已经暗淡了很多,像快要燃尽的炭火。韩松摸了摸那些纹路,手指有些抖。
“会消吗?”韩松问。
方大宝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再多了。”
韩松把保温杯递过来,方大宝喝了一口,茶还是苦的,但这次他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不是茶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当天晚上,楚凌云在院子里磨那根青黑色的铁棍,磨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方大宝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铁棍上那些图腾符号之间,隐隐约约浮现出新的纹路——跟归墟球体表面的光网络一模一样。
“楚大哥,这棍子是从哪来的?”方大宝问。
楚凌云磨棍的手顿了一下。“你爸留给我的。”
方大宝没料到这个答案。
“那年我十二岁,你爸把那根棍子塞给我,让我跑。”楚凌云看着铁棍上的纹路,“他说,棍子里有一条路,等我长大了就能看到。我一直没看到,直到今晚。”
方大宝凑近了一些。铁棍上的纹路不是浮现出来的,是一直存在的,只是以前看不到。
现在看到了,因为方大宝身上也有同样的纹路——从归墟带回来的印记。铁棍在回应他,不是在回应楚凌云。
楚凌云把铁棍递过来。“你拿着。”
方大宝接过铁棍。手指碰到棍身的瞬间,那些纹路猛地亮了起来,蓝白色的光顺着棍身蔓延,在他手心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炸开,像一朵烟花,在方大宝的掌心留下了一个印记——不是归墟的印记,而是一个新的符号,像一座山,又像一扇门。
“这是什么?”方大宝盯着掌心的符号。
楚凌云看了一眼。
“另一座山。不在这个方向,在北方,很远。”
方大宝抬起头。“你去不去?”
楚凌云把铁棍拿回去,拄在地上,站起来。
“去。但不是现在。先把这里的事收尾。”
方大宝知道“这里的事”指的是什么——他身上的纹路还没消,归墟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出问题。楚凌云要等他彻底没事了再走。
“楚大哥,你去北方找什么?”
楚凌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四个字。
“星兽的源头。”
方大宝没再问了。
他蹲在磨盘旁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新铁蛋温热的壳。
新球从肩头飘下来,悬在他面前,深蓝色的光一明一暗。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新球,“嘀”了一声。新球“叮”了一声。两个小东西像是在说:不管去哪,我们都在。
猎奇哥从院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方大宝手上的新印记,愣了一下。
“你又多了个东西?”
“不是归墟的。”方大宝把手翻过来给他看,“是另一座山的。”
猎奇哥看了看印记,又看了看楚凌云手里的铁棍,忽然笑了。
“你们是不是要把全国的星兽遗迹都跑一遍?跑完这个跑那个,跑完那个跑下一个?”
方大宝看着他,没说话。
猎奇哥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你不会是要跟着去吧?”
方大宝还是没说话。
猎奇哥把粥碗放在磨盘上,蹲下来,认真地盯着方大宝的眼睛。
“你身上的纹路还没消,你就想往北边跑?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是归墟还给我的。”方大宝说,“还回来的命,不拿来用,留着干嘛?”
猎奇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楚凌云把铁棍插回背上,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半个月后出发。
你想清楚。”
方大宝点了点头。
猎奇哥蹲在磨盘边上,看着方大宝手臂上那些还没消的纹路,看着柴刀刀柄上磨得起毛的麻绳,看着方大宝口袋里探出脑袋的新铁蛋,看了好一会儿。
“我也去。”猎奇哥说,“你去哪我去哪。不然谁给你收尸?”
方大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