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扯扯的来到了雪茹绸缎庄。
“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让。”他说，但手没松，“你先说一句话。”
“什么话？”
“明天还想不想见我？”
小桃红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一层。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想。”
“大点声。”
“想！”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
王平安笑得眼睛都弯了，松开她的手腕，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回去吧。”
小桃红捂着脑门，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里跑。
跑到门槛那儿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头也没回地消失在影壁后面了。
王平安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关门声。
他搓了搓手指，刚才捏过她下巴的那只手，指尖上好像还留着点温度。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府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影壁上空荡荡的。
“明天见。”他小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这些天陈雪茹发现看王平安逗小桃红特别的有意思，原来看别人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这事儿的起因得从她把小桃红给王平安那会儿说起。
说是“给”，其实也就是那么个意思。小桃红是她的人，从小跟到大，忠心耿耿，她信得过。
王平安是她男人，俩人好得蜜里调油，孩子都生了。
她琢磨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王平安在外头不知道招谁惹谁，不如把小桃红给了他，知根知底的，她放心。
所以在一次恩爱的时候，把在外面伺候的懵懵懂懂的小桃红给拉了进来。
小桃红当时红着脸点了头，也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好意思说不愿意。
不过陈雪茹了解自己的丫鬟，小桃红要是真不乐意，脸上能看出来。
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八成是心里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只是一半是喜欢，另一半大概是觉得“小姐让的，那就听小姐的”。
王平安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看小桃红那个眼神，陈雪茹早就门儿清。
这男人什么德行她太了解了，正经起来是个人，不正经起来——算了不说了。
反正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让陈雪茹没想到的是，看这俩人互动，居然比她自个儿谈还上头。
头一回让她觉得有意思，是在饭桌上。
那天王平安从铺子里回来，陈雪茹让厨房多做了两个菜。
小桃红照例在旁边站着布菜，陈雪茹招呼她坐下一起吃，小桃红不肯，说伺候完再吃。
陈雪茹也没勉强，跟王平安面对面坐着吃饭。
俩人一边吃一边聊铺子里的事，聊到高兴处，陈雪茹给王平安夹了块排骨，王平安给她夹了块鱼肉，你来我往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小桃红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给陈雪茹添汤布菜，手脚麻利，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雪茹正低头喝汤呢，余光瞥见小桃红的筷子动了一下——夹了一块红烧肉，很轻很轻地放到了王平安碗边。
那个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筷子刚放下就缩回去了，小桃红的脸已经红了一小片，眼睛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出。
陈雪茹没动声色，继续喝汤，假装没看见。
王平安倒是看见了，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红烧肉，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急着吃，先给陈雪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自己添了勺汤，然后才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今天的红烧肉做的不错。”他说了一句。
小桃红站在旁边，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眼睛偷偷看了陈雪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发现。
陈雪茹低着头吃饭，心里笑得不行。
这丫头，给她夹菜的时候大大方方的，给王平安夹块肉就跟偷东西似的，心虚成那样。
她没拆穿，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小桃红，你也吃啊，站着干什么。”
“我不饿，小姐。”小桃红的声音又细又小。
“不饿也得吃，一会儿凉了。”
小桃红应了一声，但没动，还是站着。
过了一会儿，陈雪茹跟王平安聊到铺子里一个新来的伙计，说得正热闹。
小桃红又动了一下筷子——这回夹的是鸡腿，放到王平安碗里的时候手都在抖，放完就缩回去了。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对面的墙，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陈雪茹余光全看见了，嘴上还在跟王平安聊伙计的事，一点没停。
她心想：这丫头，夹一次还不够，还夹第二次。胆子是大了点，但那个心虚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王平安这次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他先给陈雪茹添了一勺汤，笑着说：“媳妇儿，喝汤。”
陈雪茹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然后王平安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尖椒牛柳，转过身，递到了小桃红面前。
小桃红愣住了。
“站着怪累的，吃点东西。”王平安说，语气很随意。
小桃红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两只手拼命摆：“不用不用，姑爷你吃，我不——”
“听话。”王平安说，筷子举在那儿不动。
小桃红手足无措地看了陈雪茹一眼，那眼神又慌又怕，像是在求救。
陈雪茹端着碗，笑眯眯地说：“姑爷给你你就吃呗，看我干什么？”
小桃红这才哆哆嗦嗦地伸手接过来，筷子都没敢碰王平安的筷子，用手捏着那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呛住。
她捂着嘴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想笑又忍住了，转回去继续吃饭。
小桃红站在那儿，嘴里含着那口菜，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整个人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雪茹低头扒饭，肩膀抖了一下。她使劲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顿饭吃完，小桃红收拾碗筷的时候手还是抖的，碗碰着托盘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