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媒婆不慌不忙地翻开那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到中间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何师傅,您上回提的条件,我这些天可没闲着。
城里姑娘、正式工作、长相周正符合条件的,我给您找到了三个。
傻柱眼睛一亮:三个?您一个一个说。
第一个,马媒婆把登记册转过来给他看,纺织厂的女工,二十二岁,姓赵。
中专毕业,学的是纺织工艺。长相嘛,中等偏上,皮肤白净,个头不矮。
家里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成分清清白白。
很好的姑娘哦~
傻柱听得心里直痒痒:这个……人怎么样?
人是好人。就是有个小问题——马媒婆顿了顿,她在东郊纺织厂上班,离您这边有点远。
要是结了婚,要么她每天骑车一个多钟头上下班,要么周末才能团聚。何师傅您介意不?
傻柱想了想,摇了摇头:确实有点远。不过要真人品好,也能考虑。第二个呢?
第二个更近,就在西单百货商店日化柜台。
等等。傻柱的脸色忽然变了,日化柜台?是不是跟那个张翠兰……
哎哟何师傅您想多了!马媒婆连忙摆手,张翠兰是东单百货的,这个是西单百货的,八竿子打不着。
姑娘姓吴,二十四岁,初中文化,站柜台两年了。个子不高,但收拾得利索,待人和气……
不行不行。傻柱使劲摇头,百货商店日化柜台,我一听这地方就闹心。
许大茂上次相亲就是栽在日化柜台手里的,我可不想触这个霉头。您说第三个吧。
马媒婆倒也不介意,翻了一页,继续说:第三个呢,条件最好,但也最有难度。
姑娘姓陈,二十三岁,在区文化馆当图书管理员。
正式编制,坐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模样就更不用说了——您要是见了,保管移不开眼。
傻柱一下子坐直了:图书管理员?有文化的?
可不是嘛。高中毕业,喜欢看书,还会拉二胡。
她爹是区教育局的退休干部,家里条件不错。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光高得很。
我给她介绍了四五个对象,处都处不长,要么嫌人家成分不好,要么嫌人家文化低,要么嫌人家不够上进。
傻柱听得又激动又忐忑。
这姑娘的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城里人,正式工作,有文化,长得漂亮,还喜欢文艺。
可是……人家眼光那么高,能看上他这个厨子吗?
马大妈,您看我这条件……
何师傅,我跟您说句实话。马媒婆合上登记册,认真地看着他,
您这个人材没得说相貌堂堂,工资不低,成分也好。您最大的短板就是职业。
厨子这个行当,有些讲究的家庭会觉得不够体面,尤其像陈家这样的知识分子家庭。
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您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您自己可能都没想到。
什么优势?
您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轧钢厂是什么地方?
那是区里排名前三的大企业,杨厂长、李副厂长,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您天天给他们做饭,只要把关系处好了,让领导帮您说句话,
别说图书管理员了,就是机关大院的姑娘,您也未必娶不到。
傻柱眨了眨眼,觉得马媒婆这话虽然有点虚,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那……您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见上这位陈姑娘一面?
我自有安排。马媒婆笑得胸有成竹,下个星期天,区文化馆有个职工文艺汇演,陈姑娘要上台拉二胡。
到时候您去看演出,我安排你们在散场之后见一面。
记住第一印象最重要。
到时候穿得体面点,说话别太粗,别一上来就显摆您那大嗓门。人家姑娘喜欢文雅的。
傻柱使劲点头,把马媒婆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临走的时候,他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给马媒婆:马大妈,这事儿劳您费心了。要是真成了,我傻柱给您包个大红包。
马媒婆笑眯眯地收了钱,送他出门。
傻柱往巷子外走的时候,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星期天,把压箱底的那件新棉袄拿出来穿上,皮鞋再擦一遍油,头发用桂花油好好抹一抹。
图书管理员,有文化,会拉二胡,长得还漂亮。
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傻柱前脚刚走,阎解成后脚就溜进了巷子。
他这几天一直盯着傻柱呢。
自从上回在茶摊上看见傻柱鬼鬼祟祟地进了马媒婆家,他就留了个心眼。
今天早上看见傻柱换了身干净衣服、皮鞋擦得锃亮地出了门,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完,偷偷跟了半条街,果然又跟到了这条巷子。
等傻柱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哼着小曲拐出街角,
阎解成才从对面电线杆后面闪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马媒婆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马媒婆再次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阎解成的瞬间凝固了半秒。
哟,小阎同志,你也来了。
马大妈,上回说的那事儿……阎解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有消息了吗?
马媒婆把他让进屋里,赶紧关上门,慢吞吞地翻开登记册翻到最底下,把阎解成那张登记表抽了出来。
跟傻柱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备选名单的登记表不同,阎解成的这张干净得像没动过一样。
小阎同志,马媒婆斟酌着措辞,实不相瞒,你这条件,我这边的姑娘……不太匹配。
阎解成的笑脸僵住了:怎么就不匹配了?
马媒婆叹了口气,不打算跟他打太极了。
她翻了翻登记册,找出一个条件最接近的,指着说:比如说这个姑娘吧,在供销社做临时工,
二十岁,长相一般,家在通州郊区,是农业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