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也不跟她计较,继续分。
花生分完了,大家捧着手里那把油亮亮的炒花生,一边嗑一边说——
“傻柱这手艺真没得挑。”
“是啊,这花生炒得火候正好,咸淡也合适。”
“要我说,傻柱人实在,不滑头。”
“那倒是,他不会像有些人那么会算计……”
大家议论着傻柱,又顺便比较了一下阎埠贵的咸菜和酒,
结论是傻柱这花生虽不贵,可量大实在,不像阎老师那样抠抠搜搜的。
傻柱坐在石桌边上,听着这些话,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和咸菜酒、和电影一样——吃过了也就吃过了。真到了表态的时候,人家记不记得这花生,还两说呢。
夜深了。
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王平安坐在窗前,合上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刚才院里那场花生大会,他站窗户边儿全看在眼里。
傻柱最后那一下子,那可是不争辩,直接拿花生出来分。
这倒是让他高看了两分。
这人不傻,就是死心眼。可这种死心眼,有时候反倒比那些个滑头更靠得住。
他往窗外又看了一眼。月光铺在院子的青石板地上,碎银子似的,亮汪汪的一片。
这个巡逻员的名头,搅得满院子鸡飞狗跳的。
刘海中偷鸡不成蚀把米,阎埠贵精明反被精明误,许大茂搭着人情还得接着想办法,傻柱许下大愿砸了家底。
可说到底,谁去谁不去,又有多大分别?
王平安端起凉透的茶杯,淡淡地笑了笑。
院子里这些个人精,一个比一个会算账,可要论算得明白的,恐怕还一个都没有呢。
不过这样也好。
热闹嘛,不就是这么来的?
一大爷易中海冷眼旁观了好些天。
刘海中送礼翻了船,阎埠贵拎着咸菜酒满院跑,许大茂搭台子放电影,傻柱分花生夸海口。
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不吭气,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天傍晚,易中海拎了一斤槽子糕,慢慢踱到后院。
聋老太正坐在门口那把老藤椅上捻佛珠,眼睛眯着,嘴里念念有词。
老太太耳朵背了几分,心里头却比谁都透亮。
“老太太,我来看您。”易中海把槽子糕搁在石台上,蹲下身子。
聋老太睁开眼,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那包槽子糕,咧嘴一笑。
“中海,你有事儿。”
不是问句。
易中海点了点头:“街道选巡逻员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院子里闹成这样,我能听不见?”
“您觉得谁合适?”
聋老太手上动作停了,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来问我谁合适的。你是来让我替你说话的。”
易中海被戳穿了也不脸红,正色道:“老太太,我在院子里当一大爷这么多年,凡事讲个公道。
刘海中送礼,阎埠贵抠抠搜搜走人情,许大茂油嘴滑舌,傻柱那张嘴得罪了多少人。
您说,这巡逻员能交给他们?”
聋老太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怎么帮?”
“街道王主任他爹跟您是老街坊,您说的话他听。
我不用您去求人,就全院大会那天,您当着大伙儿的面替我说两句公道话。”
聋老太捻着佛珠,好一会儿没吭声。
最后叹了口气:“中海,你这些年在院里确实没少操心。
行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能说几句实话,成不成的看你自己造化。”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易中海站起来,腰板都直了几分。
聋老太也没让人陪,自己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出了院子,往街道那边去了。
第二天,聋老太在院子里晒太阳,几个妇女在旁边择菜。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巡逻员上头。
“要我说啊,”聋老太慢悠悠开了口,“巡逻员光年轻腿脚利索可不行,最要紧是心里头有杆秤。
中海这些年当一大爷,谁家有难他不伸手?张家屋顶漏了他去补,李家孩子病了他借钱。
你们说说,院子里哪桩公道事少了他?”
几个妇女互相看看,频频点头。
这话不到天黑就传遍了全院。贾张氏头一个反应过来:
“怪不得不吭不哈这些天,敢情憋着大招呢。连聋老太太都搬出来了,一大爷这手笔。”
阎埠贵听完老伴儿传回来的消息,脸上那副精明笑容僵了僵,
很快又恢复过来:“没事没事,解成也没指望选上,凑个热闹嘛。”
许大茂跟他爹许武德对视一眼。许武德弹了弹烟灰:“看见没,这才叫高手。
刘海中送礼是往人手里塞钱,易中海搬老太太是往人心里塞分量,层次不一样。”
“那咱咋办?”
“慌什么!老太太说话好使,可她也不能把全院的票都拢了。你那两场电影也不是白放的。”
傻柱的反应最直接。
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头一扔:“爱谁谁。反正我花生都分了,话也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至于刘海中,这些天门都不怎么出。
聋老太替易中海说话的事儿传到他耳朵里时,他正闷在家里喝酒,
听完猛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一句话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全院暗流涌动,各人拨弄各人的算盘。
可有一个人,压根没打算上这个台。
王平安歪在东跨院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本《菜根谭》,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太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膝盖上,暖洋洋的。
秦淮茹端了杯茶搁他手边,在旁边坐下。
“外头院子里闹成什么样了,你倒沉得住气。”
王平安翻了一页书,眼都没抬:“他们闹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去试试?以你的威望,想当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你可饶了我吧。”王平安放下书,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大冬天的,晚上零下十几度满大街巡逻,冻得跟狗似的。
一个月八块钱,够干什么?我在家看看书喝喝茶陪陪你,不比那舒坦?”
秦淮茹扑哧笑出来:“你呀,你就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