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飘着一层薄雾,青石板地上湿漉漉的,昨夜的露水还没散尽。
他穿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用水抿得服服帖帖,兜里揣了盒大前门,骑上车就奔街道办去了。
到了街道办门口,他没急着进,先在外面站了站。
里头灯已经亮了,李主任来得早,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翻文件。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把昨晚跟许武德商量好的词又在肚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
许大茂推门进去,脸上堆着笑:“李主任,早啊。这么早就办公了,您可真是咱们街道的勤快人。”
李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镜:“许大茂是吧?你们院里昨天选举了?”
“选了选了。”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主任,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组织反映一下。”
“什么情况?”
李主任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个大长脸的小伙子,心里头开始想对方过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许大茂把声音压低了半分,脸上那副笑也收了,换上一副严肃表情:“李主任,这个选举结果,我不服。
不是为我个人,我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对组织不负责。”
李主任没接话,心想果然是有目的的,于是等着他往下说。
“傻柱,何雨柱,您知道吧?这人欠着一屁股债,街面上谁不知道。
前些天还在院子里搞吃吃喝喝拉拢人心,花生瓜子炸丸子,一天一个花样。
这不是贿选是什么?用吃吃喝喝收买群众,这种作风,能当巡逻员?”
李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群众之间互相请吃点东西,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许大茂赶紧接上:“李主任您说得对,吃点东西不算大问题。
可问题是,他许的那个愿也太大了!
当着全院六十来口人的面,说选上了就请八凉八热外加大肘子。
您算算,这一桌下来多少钱?巡逻员一个月才八块钱补贴,他要真请了,这钱从哪儿来?
要是请不了,那就是欺骗群众。左右都不对。
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呀,我这是心疼他,有这个钱攒起来办正经事儿不行吗?”
李主任放下搪瓷缸子,看着许大茂,没说话。
许大茂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句:“李主任,我不是来告状的。
我就是觉得,街道把巡逻员这么重要的差事交下去,总得交给靠得住的人。
傻柱这人,干活是一把好手,可得罪的人太多了。
贾家跟他不对付,李家跟他吵过架,他要是当了巡逻员,光处理这些纠纷就够他忙的了,哪还有心思巡逻?”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没了没了。”许大茂站起来,“我就是反映情况。具体怎么定,组织说了算。”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加了一句:“李主任,我跟傻柱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觉得这事儿得讲规矩。您别嫌我多嘴。”
说完推门出去了。
李主任看着门关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时候,街道办的门又开了。
贾张氏风风火火闯进来,连门都没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随便绾了个髻,脸上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表情。
“李主任!我有话要说!”
李主任认得她。这一片的妇女里头,贾张氏是出了名的难缠。他点了点头:“你说。”
“我家东旭,论年轻论腿脚,哪样比别人差了?结果呢,就得了三票。三票!”
贾张氏竖起三根手指,在李主任面前晃了晃,
“这里头有黑幕。一大爷易中海,他搬了聋老太太去说情,这事儿谁不知道?
老太太是您家老街坊,她说话了,谁敢不顺着?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李主任皱了皱眉,这九十五号院出来的都是什么奇葩?
“还有阎埠贵,他挨家挨户走人情,表面上不送礼,实际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也叫正派?
许大茂,放电影收买人心,傻柱,分花生拉票。
一个个都不干净。可我家东旭呢?老老实实一句话不会说,就吃了这个亏。”
“婶子,”李主任抬手止住她,“选举是群众民主推举,街道尊重群众的意见。至于你说的那些情况,我们会了解。”
“了解什么呀?结果都出来了。”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主任,我跟您说句实话,这巡逻员要是选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后出了事,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李主任的脸色沉了沉,但语气还算平和:“你的意见我听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先回去吧。”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看李主任已经低头翻起了文件,只好站起来,
临走又撂了一句:“反正我不服。街道要是不管,我就去区里反映。”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李主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这两位前后脚的工夫,李主任心里已经把事情捋了个大概。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那头接了,是王主任的声音。
“老王,刘海中那条胡同那个院子,昨天选了巡逻员,你知道吧?”
“听说了。”
“今天一早就来了两拨人反映情况。一个说选举有不正之风,一个说拉票贿选。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王主任说:“老李,刘海中前些天来找过我。
他那事儿你也知道,他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那条胡同那几个院子,就属这个院事儿最多。
聋老太太也确实来找过我。”
“你怎么看?”
“老太太是老街坊,她说的话我得考虑一下,但她说归她说,组织有组织的规矩。
这样吧,你亲自去院里走一趟,摸摸底。
找几个人谈谈,也找易中海他们谈谈。”
李主任放下电话,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干,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