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完水獭的第二天,王谦决定去猎猞猁。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雾气比昨天淡了些,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朦朦胧胧的,像谁用毛笔在天边抹了一道淡淡的墨。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跟着疼。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白狐从石缝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了。黑风、闪电、雷霆也出来了,围着他转了几圈,摇着尾巴。
王谦蹲在火堆旁往余烬里添了几根干柴,火很快就着了起来。他把铁锅架上添了半锅水,从背包里掏出小米和肉干放进锅里,熬了一锅粥。粥熟了每人一碗,又每人分了一块饼子和一个鸡蛋。
吃过早饭,王谦背上猎枪,带上白狐和猎狗,带着大家往西边的密林走。猞猁喜欢待在密林里,蹲在树上,等着猎物从树下经过,然后扑下来一击致命。猎猞猁得看树,得抬头看看哪棵树上有猞猁蹲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密林。林子很密,树也大,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高大的红松和落叶松挺拔入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像是给树穿了一件绿毛衣。地上是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这种地方最适合猞猁藏身。
王谦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抬头看树。猞猁喜欢蹲在树杈上,它的毛色跟树皮差不多,灰黄色的,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趴在树上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看了十几棵大树都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棵大松树低低地叫了一声。黑风、闪电、雷霆也跟着叫了起来,汪汪汪的,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王谦抬头看那棵大松树,树很高,足有十几丈,枝叶茂密,看不太清楚。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东西蹲在树杈上,灰黄色的,跟树皮的颜色差不多。
猞猁。大猞猁。
王谦打了个手势,让大家散开,把大树围起来。他端着枪慢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很轻,生怕惊动了猞猁。白狐和黑风、闪电、雷霆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盯着树上的猞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可谁都不敢上树。猞猁是猫科动物,跟猫一样会爬树,而且爬得比猫还好,狗上不去。
王谦走到离大树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举起了猎枪,瞄准了树上的猞猁。可猞猁蹲的位置不好,被树枝挡住了,只露出半个身子,打不中要害。他把枪放下来,朝黑旋风打了个手势。黑旋风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朝树上的猞猁扑去。
猞猁看见鹰扑过来,从树上跳了下来。它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然后飞快地朝灌木丛跑去。白狐冲了出去,咬住了猞猁的尾巴。猞猁猛地一甩,把白狐甩开,继续跑。黑风和闪电从两边包抄,一左一右咬住了猞猁的脖子。猞猁拼命挣扎,四爪乱抓,抓得黑风和闪电嗷嗷叫,可它们就是不松口。雷霆冲上去咬住了猞猁的后腿。王谦跑过去,一枪撂倒。猞猁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
王谦蹲下来把猞猁翻过来看了看。这只猞猁很大,足有三四十斤,浑身灰黄色的毛,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肚皮是白色的,尾巴很短,只有几寸长,顶端是黑色的。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它的爪子又大又厚,毛茸茸的,像穿了雪地靴,能在雪地上行走不陷下去。
黑皮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猞猁的毛,说谦哥这猞猁真大。王谦说大吧?三四十斤,是只老公猞猁。栓柱问谦叔猞猁皮值钱不?王谦说值钱,猞猁皮比水獭皮贵点,可也贵不到哪儿去,一张上好的猞猁皮能卖三四百块。
王谦从腰间抽出猎刀,蹲下来把猞猁皮剥了下来。猞猁皮很大,灰黄色的毛又密又厚,斑点清晰,在阳光下闪着光。耳朵尖上的那两撮黑毛还在,又长又密,像两把刷子。他用盐把皮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猞猁肉不好吃,就地掩埋了。黑皮说又不好吃?紫貂肉不好吃,水獭肉不好吃,猞猁肉也不好吃,这山里的牲口咋都不好吃?王谦说好吃的你都吃了,野猪、鹿、狍子、熊,哪个不好吃?黑皮想了想说是啊,都挺好吃的。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猞猁,猫科动物,体长三尺,重三四十斤,毛灰黄色布深褐色斑点,耳尖有黑毛,尾短,爪大,皮可制衣领、帽子,肉不可食。猎于密林,用鹰驱赶、狗围捕。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继续在密林里找。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又发现了一只猞猁。这只猞猁蹲在一棵大柞树上,浑身灰黄色的毛跟树皮的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王谦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打了个手势让大家散开把大树围起来。白狐和猎狗蹲在树底下仰着头盯着树上的猞猁。
黑旋风从王谦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扑向树上的猞猁。猞猁从树上跳下来,朝灌木丛跑去。白狐追了上去咬住了尾巴,黑风和闪电咬住了脖子,雷霆咬住了后腿。王谦一枪撂倒。这只猞猁比刚才那只还大,足有四十斤,毛色更好,斑点更清晰,耳朵上的黑毛更长更密。
王谦剥了皮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背包里已经有两只猞猁皮了,加上昨天的两张水獭皮、前天的三张紫貂皮,七张皮子,鼓鼓囊囊的。黑皮说谦哥,打两只够了吧?王谦说够了,猞猁也不能多打,打多了明年就没了。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把两只猞猁皮从背包里取出来,摊开在石头上,用刀把上面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用盐腌上卷起来扎好塞进背包里。杜小荷蹲在旁边看着猞猁皮,伸手摸了摸,说这皮子真好看,斑斑点点的,像花一样。王谦说好看吧?猞猁皮就是好看,所以值钱。杜小荷问能卖多少钱?王谦说两只能卖七八百块。杜小荷眼睛一亮说七八百块?那可不老少。王谦说七八百块够买一头大肥猪了。杜小荷笑着说那过年就有猪肉吃了。
王晴蹲在猞猁皮旁边掏出笔记本把猞猁的图样画得更仔细了,耳朵尖上的黑毛、爪子、短尾巴,一笔一笔地画,还在旁边加了注释:耳尖黑毛,长而密,像刷子。爪大毛厚,能在雪地行走不陷。画完了合上笔记本塞进背篓里。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晚饭。吃的是鹿肉炖萝卜,肉炖得烂糊,萝卜炖得面面的,汤又浓又鲜。黑皮吃了三碗,大壮吃了四碗,连王晴都吃了两碗。
王谦端着碗边吃边说,猞猁这东西,跟猫一样会爬树,比猫还厉害,狗都上不去。今天要不是有黑旋风它们帮忙,光靠我还真不好抓。黑皮问谦哥猞猁有没有啥天敌?有,狼、熊都吃猞猁,可猞猁最难对付的还是人。人一打猞猁就少了,所以咱们不能多打。
栓柱问谦叔,猞猁的皮子为啥那么贵?王谦说一个是少,猞猁本来就少,因为它住的密林,一般人进不去。一个是好看,猞猁皮斑斑点点的,像花一样,城里那些有钱的太太小姐最喜欢用猞猁皮做大衣领子。还有猞猁耳朵尖上那两撮黑毛,做帽子最好看。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猞猁皮,斑点清晰,毛密厚,耳尖黑毛,制帽最佳。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好样的。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继续猎狐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