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紫貂的第二天,王谦决定去猎水獭。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晨雾比昨天还浓,白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连对面的山都看不见了。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珍珠似的。他的靰鞡鞋踩上去,沙沙地响,露水打湿了鞋面,凉飕飕的。白狐蹲在他脚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了。黑风、闪电、雷霆围着他转了几圈,摇着尾巴,嘴里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说今天去哪儿。
王谦蹲在火堆旁往余烬里添了几根干柴,火很快就着了起来,火苗舔着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把铁锅架上添了半锅水,从背包里掏出小米和肉干放进锅里,熬了一锅粥。粥熟了,每人一碗,又每人分了一块饼子和一个鸡蛋。
吃过早饭,王谦背上猎枪,带上白狐和猎狗,带着大家往南边的河流走。秋天的河水比夏天小多了,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河底,石头和沙子看得一清二楚。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还有几只青蛙蹲在石头上呱呱地叫,看见人来了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王谦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河岸。水獭喜欢在水边活动,河边有它爬上岸的痕迹——脚印、粪便、还有磨蹭留下的毛。水獭的脚印很大,比猫的脚印大多了,五个脚趾清清楚楚,爪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印子。它的粪便是一摊一摊的,里面有鱼鳞和虾壳,腥臭难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河湾。河湾水不深,也就齐膝,可鱼很多,一群一群的游来游去。河岸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有个洞,洞口被草丛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王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洞口,洞口有新鲜的爪印,是水獭的,今早留下的。他打了个手势,让大家散开,把河湾围起来,自己带着白狐和猎狗蹲在大石头旁边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洞里有动静了。先是窸窸窣窣的响声,然后是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在洞口探了探又缩回去了。水獭很精,出来之前要先观察,确认安全了才敢出来。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水獭从洞里爬了出来,慢慢地爬到河边,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水獭在水里游得很快,像一条鱼,一会儿潜入水底,一会儿浮出水面,嘴里叼着一条鱼,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又潜入水底继续抓鱼。它的毛是棕褐色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水波一照闪着光。身子很粗壮,有一米多长,二三十斤重,尾巴又粗又长像一条鞭子。
白狐忍不住了,冲了出去,朝水獭狂吠。黑风、闪电、雷霆也跟着冲了出去,站在岸边汪汪地叫。水獭受了惊,从水里爬上岸,朝洞里跑去。白狐追了上去,咬住了水獭的尾巴。水獭猛地一甩,把白狐甩开老远,继续朝洞里跑。黑风和闪电追上去,一左一右咬住了水獭的脖子和后背。水獭拼命挣扎,四爪乱抓,抓得黑风和闪电嗷嗷叫,可它们就是不松口。雷霆也冲上去咬住了水獭的后腿。
王谦跑过去,一枪撂倒。水獭惨叫一声,在草地上滚了几圈不动了。王谦蹲下来把水獭翻过来看了看,公的,挺大个,足有二三十斤,浑身棕褐色的毛,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它的尾根有两对腺囊,能分泌一种油性物质,又腥又臭,是它标记领地的。皮子不错绒毛厚实,能卖好价钱。
黑皮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水獭的毛,说谦哥这水獭真大。王谦说大吧?二三十斤,是只老公獭。栓柱问谦叔水獭皮值钱不?王谦说值钱,水獭皮比紫貂皮便宜点,可也不便宜,一张上好的水獭皮能卖两三百块。
王谦从腰间抽出猎刀,蹲下来把水獭皮剥了下来。水獭皮很大,棕褐色的毛又密又厚,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用盐把皮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水獭肉不好吃,就地掩埋了。黑皮说又不好吃?紫貂肉不好吃,水獭肉也不好吃,这山里的牲口咋都不好吃?王谦说好吃的你都吃了,野猪、鹿、狍子、熊,哪个不好吃?黑皮想了想说是啊,都挺好吃的。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水獭,鼬科动物,体长一米,重二三十斤,毛棕褐色油亮,皮可制衣领、帽子,肉不可食。猎于河湾石洞,用狗围捕。
王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沿着河边继续走。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又发现了一个水獭洞。这个洞在河岸的树根底下,洞口很大,被树根和草丛遮住了。洞口有新鲜的爪印,还有几根水獭毛,是公獭,比刚才那只还大。
王谦让大家散开,把洞口围起来,自己带着白狐和猎狗蹲在洞口旁边等着。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水獭从洞里爬出来了。这只水獭比刚才那只还大,足有三四十斤,浑身棕褐色的毛油亮亮的。王谦打了个手势,白狐冲了出去。水獭受惊了转身就往洞里跑,可白狐跑得快,一口咬住了它的尾巴。黑风和闪电冲上去一左一右咬住了脖子。水獭拼命挣扎,可挣不脱,王谦一枪撂倒。
这只水獭更大,皮子也更好。王谦剥了皮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背包里已经有两张水獭皮了,加上昨天三张紫貂皮,五张皮子,鼓鼓囊囊的。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第二只水獭,约四十斤,毛色更佳,皮更大。黑皮说谦哥,打两只够了吧?王谦说够了,水獭也不能多打,打多了明年就没了。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王谦把两张水獭皮从背包里取出来,摊开在石头上,用刀把上面的脂肪和筋膜刮干净,用盐腌上卷起来扎好塞进背包里。杜小荷蹲在旁边看着那两张水獭皮,伸手摸了摸。王谦说水獭皮比紫貂皮粗糙些,可也值钱。杜小荷问能卖多少钱?王谦说两张能卖四五百块。杜小荷眼睛一亮说四五百块?那可不老少。王谦说四五百块够买好几袋子白面了。杜小荷笑着说够小山吃一年的了。
王晴蹲在水獭皮旁边掏出笔记本,把水獭的图样画得更仔细了,尾巴、爪子、腺囊,一笔一笔地画,还在旁边加了注释:尾根有两对腺囊,分泌油性物质,有腥臭味。画完了合上笔记本塞进背篓里。
晚上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晚饭。吃的是狍子肉炖土豆,肉炖得烂糊,土豆炖得面面的,汤又浓又鲜。黑皮吃了三碗,大壮吃了四碗,连王晴都吃了两碗。
王谦端着碗边吃边说,水獭这东西,在水里是条鱼,上了岸是条狗,跑得快,游得快,还会爬树,啥都会。今天要不是白狐和猎狗帮忙,光靠我还真不好抓。黑皮问谦哥,水獭有没有啥天敌?有,狼、狐狸、大鹰都吃水獭,可水獭最难抓的是人。人一抓水獭就少了,所以咱们不能多抓。
栓柱问谦叔,水獭的皮子为啥那么贵?王谦说一个是少,水獭本来就少,因为它的皮子好,又厚又密,雨雪不沾,风吹不透,冬天戴水獭皮帽子最暖和。城里那些有钱人都抢着要。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水獭皮,厚密,雨雪不沾,风吹不透,制帽最佳。
夜深了,大家陆续钻进帐篷里睡了。王谦坐在火堆旁守着篝火,白狐趴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趴在她旁边。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近,像是在对面的山坡上。白狐抬起头朝黑暗处低低地吼了一声,狼嚎声停了。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说好样的。
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裹紧皮袄,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继续猎猞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