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的话说完,便开始数数,“一、二、三……”
可这群匪徒全然没把眼前这位衣着体面、看着就是个白面书生的云新阳放在眼里。那扛着鬼头大刀的匪首更是对着云新阳眼露邪光,“这小子长得不错呀,比小娘们还细皮嫩肉,倒是也可以顺便抢到山上玩玩。”周遭不少匪徒也跟着放肆淫笑。
这番丑态彻底触怒了云新阳。他左掌心早扣好了一把小石子,右手从左手里捏起一颗,胳膊微抬,手腕稍动,石子疾射而出,直直喂进那匪首正一张一合的、吐着污言秽语的嘴里。当然,这颗石子匪首并没有吃进肚子里,而是直接放入脑子里。不过他的脑子也是个没用的,连颗石子也留不住,竟然就这么的让石子从他脑后窜了出去。脑子得了石子敲打之后,长没长记性不知道,只知道他脑后随着石子而出的还有红红白白的东西,而他本人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子晃了一晃,便重重栽倒在地。
匪徒之中已然有人心生动摇,却无一人抽身逃走。只听一个黑脸大汉厉声嘶吼:“弟兄们,一起上,给二哥报仇!”一众匪徒闻言,嚎叫着,举着手里的武器,蜂拥而至,冲杀过来。
武师傅素来心疼云新阳,哪里舍得让身为朝廷命官的他,被血污脏了手,杀戮这种事自然该由师傅代劳。只向续延叮嘱一句:“你在后压阵,多留意四周,提防有人趁我们缠斗,从旁绕过去劫掠车马。”话音落罢,他身形一晃,借着轻功自车队后方掠出,径直冲入匪群当中,手中木棍呼呼抡起,砰砰啪啪、嘁哩喀喳接连落下。除却避开人头这处最脆弱不禁打的要害,其余部位不挑不捡、随意击打。
他的棍法力道沉猛,虽然不至于沾上死,挨上亡,匪徒们也是但凡被木棍扫到的,个个便如那站立不稳的玉米秸捆一般,噗噗擦擦的倒下。只是姿势各有不同,仰面的、趴着的、侧卧的、坐着的、跪着的,倒地之后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有不敢动的、有抱腿的、有抱胳膊的、有似乎完全瘫了不能动的。痛呼哀嚎声不断,更有人不住的求饶,却再无一人敢叫骂挑衅。
先前云新阳已然给过他们弃械求生的机会,这群人非但不肯珍惜,反倒口出秽言肆意羞辱。眼见匪徒尽数倒地哀嚎,云新阳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朗声对武师傅一众说道:“只将他们打伤远远不够。这些人手里若是还有银钱,养好伤势依旧会出来祸害行路之人。把他们全身上下仔细搜检一遍,银钱、值钱物件尽数收缴。若是有人胆敢反抗不从,当场格杀。新昌、柴胡,还有各位车夫,都上前搭把手。我在此留守照看车马。”
车夫听得东家吩咐要去搜掠匪寇,个个心中窃喜,这般差事多少能捞些油水,哪有不愿的,连忙纷纷跳下车,快步奔向倒地的匪徒。
武师傅斜斜的瞥了云新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仿佛在说:你师傅我出手之下,这些人就算治好也要落下病根,哪还有作恶的本钱,这一点难道你心里不清楚?你想要黑吃黑,想想不对,自己的徒儿不仅长得白,更是朝廷命官,妥妥的白道之人,准确的说,是抄没财物便直说便是。嘴上却出声指挥众人:“这帮匪人惯会藏匿财物,两人一组相互盯防,从头上的帽子到脚下的鞋袜,里外衣衫全部解开,务必搜查仔细,莫要遗漏。”
“东家放心,定然搜得仔仔细细,裤裆都翻翻,保准一干二净!”
云新阳这边随行仆从六人,再加六名车夫,人手充足,不过一刻多钟,便将搜检之事料理完毕。车夫们虽有心私藏些许钱财,却也不敢太过放肆,纷纷把到手的财物拿出一部分上交。
这批都是底层小匪喽啰,本就没有多少积蓄,汇总之后所得银钱财物并不算丰厚。东西尽数堆放在一处,云新阳开口问道:“都交齐了吗?可还有私藏在身上的?”
原本打算悄悄留些财物的车夫们闻言,只得又拿了些出来。
云新阳见状缓了语气:“倒也不必尽数上交。诸位忙活这许久,也该得些酬劳。但有一桩要紧事,今日这里发生的,包括未来的路上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此趟差事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要烂在肚子里,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便是对家中妻儿老小也不能提及。日后若是被我得知谁泄露出去,下场便和地上这些匪人一般。而且今日这话绝非虚言,本人这趟只是探路,未来几年都会在粟州讨生活。”
车夫们刚才已经亲眼见识了云新阳的手段,以及护卫武师傅的本事——一人打二十多人都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手下留情,这些人此时怕是魂魄早都归了黑白无常,只剩下一堆烂肉。于是连连摆手,口称分内之事不敢要酬劳,未来更不敢说一个有关东家的字。云新阳却依旧叫新昌把收缴来的财物分出一部分,一一分发众人作为犒劳。余下的银钱,则留存下来,预备取之于匪、用之于官,应付前路各处关卡的盘剥。
诸事办妥,众人这才挪开拦路的枯枝,车队准备重新启程。
这时,一名衣衫单薄的车夫望着方才殒命的大刀匪首身上厚实的棉袄,眼中生出几分艳羡,试探着向云新阳请示:“东家,这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上这件厚衣再也用不上了。能不能容我将他身上的棉袄剥下来御寒?”
云新阳微微颔首:“你若是觉着死人衣物晦气,也可从活着的匪徒身上取一件。他们身上的衣衫多半也是劫掠路人所得,本就是赃物,拿了也无妨。”
“不嫌晦气,一点也不!”那车夫连忙摆了摆手,眼下只求抵挡寒风,哪里还计较许多。说罢快步走到匪首尸身旁,借着搜身时松开的衣扣,三下两下将厚袄扯了下来。人才死了不多会儿,尸身尚有余温,衣衫触手并不冰凉。车夫当即套在身上,一股暖意瞬间裹住全身,他舒展了一下肩膀,由衷感慨:“这厚棉袄穿在身上,当真暖和。”
匪患一除,车队再度启程。今夜依旧要在深山之中露宿,临近傍晚,众人寻到一处尚可落脚的地方停下车马。有人安顿车辆,有人入林捡拾柴薪,各自忙碌许久,待到诸事妥当,才围坐在一起简单用罢晚餐。
这时,一个有经验的车夫想到明日就要出山,于是提起了明日要遇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