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既定,武师傅与续延立刻着手筹备。二人起初打算各扛一整袋蔗糖,转念一想,倘若缠斗起来,糖袋多半只能丢弃,好好一袋糖就此白白损耗,实在叫人心疼,甚至得不偿失。便想改用小一些的布袋,可翻遍车马,竟寻不到合用的。
新昌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法子:寻一条干净麻布裤子,把两个裤脚牢牢扎紧,装入蔗糖之后,再将裤腰捆扎结实。这般改造过后,挎在肩头便于奔跑打斗,就算不慎弄丢,损失也有限。武师傅听罢连称妙计,又说道不必特意去找麻布裤子,直接用他和续延自己身上的裤子便足够。
新昌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只是这般打扮,旁人见了,怕是要把你俩当成偷糖的窃贼。”
武师傅听罢哈哈大笑:“那岂不正好,恰恰贴合咱们要的身份,先‘偷糖’,再‘偷钱匣’。”
当夜,二人便把一应物件尽数准备妥当。
第二日动身出山,路上遇上一支行进迟缓的商队。山道本就狭窄,云新阳一行无法超车,只能跟在后方缓缓前行。武师傅与续延没有携带兵刃,只各取两根木棍握在手中,当着一众车夫的面,挎好裤子装成的糖袋,借口尚有要事要先行探路,同云新阳一行人作别,径直向前离去。
云新阳的车队又跟在商队身后行了数里,时日已过正午,前方大商队停下休整用午膳,他们这才寻得空隙超车。却也没有继续赶路,同样就地停下,生火吃午饭。
草草用过午饭,后方商队已然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云新阳这边也连忙催动车马赶路。再行数里,转过一道弯,绕过一片树林,远远便望见了那处私设的关卡。看地势便知,此处正是扼守进出山要道,专门拦截往来商旅。关卡边上站满一众打手庄丁,却不见什么过路客商。武师傅他们的身影,就在关卡前方不远处。云新阳知道,他们是在等待恰当的时机去闹事。
没过多久,关口之前便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之声。续延装作一名被高额买路钱激怒的血气后生,高声据理力争,同庄丁口角推搡,摆出一副要强闯关卡的架势。武师傅也夹在人群之中,高声喊冤叫屈,拒不接受对方漫天开价,现场吵得人声鼎沸。
几名庄丁见状,伸手便要抢夺续延肩头背着的糖。续延哪里肯拱手交出,官道之上不便硬拼,身子一闪,奔到路旁的田埂之上。一部分庄丁见状,当即叫嚷着追了下去。
续延并不往远处逃,为了牢牢牵制住这批人手,不让他们折返关卡,便同追兵若即若离地周旋缠斗,时不时挥棍扫向追来之人,专以激怒对方为目的,引诱他们死死追着自己。
这一招收效极佳。平日里只有他们欺压过路行人,何时受过这般戏耍殴打,一众庄丁怒火上涌,死死咬住续延紧追不放。
续延虽引走七八人,可关卡处依旧留有大半人手把守。眼见云新阳的车队渐渐逼近关口,武师傅借着双方拉扯纠缠的混乱间隙,瞅准时机探身一捞,一把抄起放置在卡桌之上盛放银钱的木钱匣,搂抱在怀中,转身朝着另一侧的田地快步奔逃。
“钱匣子被抢了!快追!”
私卡的庄丁眼见半日勒索得来的银钱被人夺走,个个双目赤红。众人乱哄哄抄起棍棒武器,领头头目带着十余人嘶吼着,全力朝着武师傅追去。
这么一闹,人手被分作两处,依旧还有四五名打手守在关卡。武师傅奔逃途中不忘回头观望,见关口仍有留守之人,脚下陡然发力,脚尖猛地扫向地面,扬起大片尘土,劈头盖脸扑向跑在最前头那名庄丁。那人猝不及防,尘土迷了双眼,当即失去追赶的能力。武师傅如法炮制,接连扬土,又有数人被迷得睁不开眼。
吃了亏的头目半睁着被尘土刺痛的眼睛,对着关卡留守的几人怒吼:“还守着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帮我拿下这个老东西!”
剩下几人听罢,只得舍弃眼看就要行至跟前的云新阳车队,尽数冲出来追赶武师傅。转瞬之间,整道私卡关口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半个打手留守。
“快扬鞭,驾车冲过去!”一直在观望局势的新昌抓住时机,高声招呼车夫。
鞭声脆响,几匹骏马扬蹄疾驰,车队飞快冲出隘口。紧随其后的那支商队也反应过来,纷纷催动车马,一股脑尽数冲过这处害人的私卡。
武师傅见所有追兵都被引走、关卡已然失守,一边在追兵前方不远不近地奔逃,一边打开怀中的钱匣。匣子分作两格,一格存放银票,一格堆放银锭。
武师傅一身短打劲装,衣襟两侧都缝有口袋,腰间束着宽腰带,怀里也可揣纳物件。此刻他一心数用,脖子还挎着糖袋,怀里抱着钱匣,奔跑途中不停从匣中取银,往口袋装、往怀里塞,同时还要频频回头,确保追兵没有被自己甩开。他还记着云新阳定下的规矩,不可太贪,将钱匣子都一并带走。为了表示自己并非贪财之徒,抛下匣子之时,还特意在里面留下几小块银锭,连同木匣一起,朝着追兵方向掷了回去。
哪知庄丁们捡回钱匣,依旧不肯罢休,死死追咬在后。
武师傅心念一转,这条路自己或许不会再走第二次,但云新阳连同他的家眷日后定然还要往返此处。他不能取这些人的性命,却也不愿叫这群恶徒依旧完好无损继续为祸一方。于是不再一味奔逃,猛地回身,运起内力直扑追兵,掌风尽数拍向众人胸口。虽不刻意震碎心脉夺人性命,却足以叫他们身受重创,落下难以根除的内伤,往后沦为孱弱废人。
另一边的续延,心中另有盘算。不出一月,他自己便还要再次途经此地,若是把这些人打得太轻,日后极易被认出报复。远远望见云新阳一行人已经顺利通关之后,他也不再留手。同样不索性命,能打断腿便尽量不伤及胳膊;若是不便攻打下肢,便挥棍直砸胸腹,或是打断脊骨,或是震伤内里脏腑,将一众追来的壮丁尽数打成伤残。
待到把所有追上来的打手全都重创一遍,二人才抽身离去。
此时他们原以为最难的关已经过去,殊不知他们太小看这段插花地带的乱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