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三!你就跳!”张小酒的嘴里又挤出一句话。
“好!”朱透往前蹭了蹭。
“一”
“二”
“三”
张小酒话音一落,朱透便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他的身影在接触到裂缝的刹那,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连落地的声响都没有传来,整个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裂缝在他消失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边缘猛地向内一紧,像是要闭合。
“朱透!能听见吗?能不能从里面撑住缝隙?!!”张小酒吼道。
很快便有了回应,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光芒,那是朱透。
那道光芒用力地将裂缝向两侧撑开,边缘再次向外扩张,从一尺宽扩大到了一尺半。
这时,朱透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了出来,很闷,就像被空间扭曲过一样,“酒哥!....快...我...我撑住了...但..但坚持不了多久!...”
张小酒没有迟疑。
他松开双手,灵力回收,法相瞬间化作一片金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接着他弯下腰,双腿发力,一个箭步便跳了下去。
就在他的身体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他的视野很快被黑暗吞没,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黑洞很浅,张小酒的脚很快就着了地。
这里的黑暗比人界的更黑,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挥舞了一下,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是朱透的肩膀。
他一把抓住,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酒哥...你进来了...”朱透的声音就在耳边,喘着粗气,“这里太特么黑了,我啥也看不见!”
张小酒回头去看。
在他们身后,那道暗黑色的裂缝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收缩。
很快就“啵”的一声轻响,彻底闭合了。
黑暗——一种完全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将他们包裹在中间。
这里没有风声、没有水滴声、没有任何能够定位的声音。
空气又冷又重,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腐朽中透着血腥的气味。
朱透的手紧紧攥上了张小酒的手臂,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酒哥...这里是不是晚上啊?”
“可能是...”张小酒的眼睛在努力地适应这种黑暗。
这时,目及之处,一轮血色的圆月缓缓升了起来。
它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暗红色的薄纱蒙着。
月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种压抑的红色,不是暖红,而是一种冰冷的像凝固的血液般的颜色。
光芒落在岩石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两人身上,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森的色泽。
张小酒和朱透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忽然有了光,哪怕是这种暗红色的光,也让瞳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然后他们看清了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冻土,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晶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那些龟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缝都宽约数指,深不见底,从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
朱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那层暗红色的晶霜粘在鞋底上,微微发亮,像细碎的红色玻璃粉末。
真冷!那种极度的寒冷。
这种冷不是普通冬夜北风割脸的冷,而是无孔不入的、渗进骨髓的冷。
空气像是被冻成了看不见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冰晶刺痛鼻腔和喉咙,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一片薄薄的水汽,又在眨眼间冻成细霜落在衣襟上。
朱透的睫毛上迅速结了一层白霜,他眨了几下眼,霜碴簌簌往下掉。
“好冷啊!酒哥!...”他搓了搓手臂,声音哆嗦着,“这什么鬼地方?就连我们这种修行的人都有点儿扛不住。”
“这本来就是鬼地方,魔界,阴冷应该就是它的常态。”
张小酒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浓得像烟。
他调动灵力护住周身,一层淡淡的光膜覆盖了体表,寒意顿时被隔绝了。
他转头去看朱透,“朱透,用我的方法来抵御寒冷。”
“好!”朱透调动灵力,身上也裹上了一层淡光护体,“嘿!还真不冷了!”
血月的光芒之下,荒原的轮廓一寸寸清晰地展露出来。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上面看起来光秃秃的,只有红色的霜覆盖在表面上,就像是被剥了皮一样。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高耸的黑色柱状物,像是天然的岩柱,又像是建筑物。
风从前方吹来,夹带着红霜。
这风刮得很慢,很沉,带着一股莫名的腥气,吹在脸上像被砂纸打磨一样。
风声中夹着一种细微的,几乎让人疑心是幻听的声音。
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嘶叫,又像是风声在岩石的孔洞里共振产生的嗡鸣。
说不清,听不真,但总让人有点儿后脖颈发凉。
地面微微向下倾斜,像是整个荒原都以一个极缓慢的角度向某个方向下沉。
在血月光芒能照到的最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线条横亘在地平线上,仿佛那就是这个魔界的边缘。
张小酒站在原地,视力已经适应了这里,他缓缓地转了一圈,将四面八方全部收入眼中。
“朱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
“嗯?”
“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大。”
朱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冻红的鼻头,“大还是小不重要...关键是,她们在哪儿?我们上哪儿找?”
张小酒沉默了一会儿,他再次放出神识。
神识在魔界的空气中扩散得很艰难,那种黏稠的阻力,使得他的感知变得很迟钝。
但他依然咬着牙将神识向前推进,一寸一寸地扫过荒原上的龟裂冻土、黑色岩柱、起伏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