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是自己当初没偷东西,没被送去劳改,现在会不会已经在轧钢厂里当上了正式工,拿着稳定的工资,住着厂里分的宿舍,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地摆摊挣钱?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干好,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
而秦淮如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她在车间里干活的时候,听人说现在街上的形势好像又松了一些,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街道办也不怎么管了。
她回到家,把这事跟棒梗说了。
棒梗一听,眼睛就亮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第二天一早就蹬着三轮车去了菜市场,发现果然跟秦淮如说的一样,摆摊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红袖箍也不怎么来了。
他把那筐蘑菇和木耳往摊子上一摆,扯着嗓子吆喝起来——“东北山货,新鲜的蘑菇木耳,便宜卖了啊——”这一吆喝,还真引来了不少顾客。
一天下来,挣的钱比平时躲躲藏藏的时候多了好几倍。
棒梗尝到了甜头,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开始隔三差五地往乡下跑,回来就摆摊。
虽然辛苦,可看着兜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多,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林梅也高兴,每天晚上数钱的时候,脸上都笑开了花。她甚至在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搬出这间倒座房,找个好点的地方住。
崔大可这边,自从那次被易中海从冯厂长那里碰了个软钉子之后,他心里那根往上爬的弦倒是没断,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琢磨赚钱这件事上。
他每天下班之后,就去街上转悠,看人家摆摊的都卖些什么、怎么吆喝、怎么跟顾客讲价。
他发现,那些摆摊的人里头,有的卖吃食,有的卖日用品,有的卖衣裳鞋帽,品类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但现在他还是没敢轻易下定决心,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帮人也是偷偷摸摸的,遇见带着红袖箍的,也得收拾东西跑路。
时间很快到了1982年。
现在港岛,高楼大厦已经挤满了维多利亚港两岸。
中环的写字楼一栋比一栋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尖沙咀的钟楼还在,可周围的旧楼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建的商场和酒店。
双层巴士在窄窄的街道上穿梭,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还是老样子,只是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天星小轮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
沈墨兰站在半山别墅的书房窗前,看着山下那片繁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她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了,保养得当,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公司越做越大,她的时间反而比以前多了。前几年她就学着放手,把具体的运营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和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都是从港岛和东南亚一路跟着她打拼过来的。
这些人有的管地产,有的管贸易,有的管航运,各自独当一面。
她自己只抓大方向,每个月开一次董事会,平时连公司都不怎么去。
女儿张悦,正在念中学,长得跟沈墨兰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瓜子脸、丹凤眼,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只是性子不像她妈那样沉静,倒像她爹,活泼好动,话也多。
沈墨兰有时候看着她,就想起来张建军年轻时候的样子。
今天是周末,张悦不用上学,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漫画。
沈墨兰从书房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
张悦头也不抬,说“写完了写完了,妈你别老问”。
沈墨兰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你这孩子,跟你爸一个德行”。
张悦翻了一页漫画,嘟囔了一句“我都没见过他,哪知道什么德行”。沈墨兰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女儿的头发上。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张悦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许大茂的影视公司现在已经是港岛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了。
他的办公室在九龙一栋新建的写字楼顶楼,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正在打电话,嗓门大得能把隔壁会议室的人都吓一跳——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部戏的档期不能排在下个月,下个月是暑期档,大制作都往那儿挤,咱们这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去了就是送死!”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行行行,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往后推一推。对了,方和平那个新本子你看了没有?我看过了,好得很!武术加喜剧,就是这个路子!你赶紧给我安排上,年后就拍,别磨蹭!”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雪茄剪了一下,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保养得不错的脸上。
他已经不年轻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可那股子精明劲儿一点没减。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说
“许生,娄小姐那边来电话,说今晚上家里有饭局,让您别迟到”。
许大茂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问“她没说是什么事?”助理摇了摇头。
许大茂嗯了一声,挥了挥手让助理出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心想娄晓娥能有什么事——无非又是跟那帮太太团吃饭打麻将。
不过他也习惯了,娄晓娥这些年帮了他不少,至少在港岛这个圈子里,她的太太圈人脉比他广,还是有些用处的。
下班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开到铜锣湾,在一家珠宝店门口停下来。
他进去挑了一条珍珠项链,让人包好,又让司机开车去九龙塘。
他在九龙塘那栋小洋楼里待了大概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领口有点歪。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娄晓娥正在客厅里跟几个太太打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许大茂换了拖鞋走过去,把那条珍珠项链往娄晓娥面前一放,说“给你的”。
娄晓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嘴角翘了翘,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把项链拿出来戴在脖子上,问旁边的太太“好不好看”。
那几个太太自然是一阵夸。
许大茂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跷着二郎腿,点上雪茄,看着娄晓娥打麻将。
娄晓娥的手气不错,连胡了两把,心情好得很。
许大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踏实。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原配,是跟他一起从四九城跑出来的女人。
外头那两个,铜锣湾一个九龙塘一个,给他生了儿子又生了女儿,可说到底,那些都是养在外头的,过年过节他还是要回这个家。
他打算过几年跟张建军和沈墨兰商量一下,把公司的事教给别人处理了,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多陪陪娄晓娥。
不管外头怎么花,这个家才是他的根。
远在大洋彼岸,鹰酱。
洛杉矶的冬天跟四九城不一样——四九城的冬天是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洛杉矶的冬天温暖湿润,就算是最冷的月份,白天也有十几度。
苏晚晴住在比弗利山庄一栋西班牙风格的别墅里,红瓦白墙,院子里种着棕榈树和柠檬树,还有一个碧蓝的游泳池。
她今年也四十出头了,保养得比沈墨兰还好,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正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翻看当天的报纸,旁边的小圆桌上搁着一杯咖啡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这些年她在鹰酱过得最舒坦。
所有对外的事都是理查德这个白手套出面解决——他现在已经是“张氏集团鹰酱分部”的cEo,西装革履,出入各种高端场合,跟那些议员、富豪、收藏家称兄道弟。
小理查德现在是他的副手,负责具体的业务运营,父子俩配合默契。
苏晚晴不用出去抛头露面,也不用像沈墨兰那样公司和家两头跑,她只需要待在家里,每个月看一次理查德送来的财务报表,偶尔打个电话给港岛的沈墨兰商量一下跨区域的业务合作。
理查德今天正好过来汇报工作。
他坐在苏晚晴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说着最近几笔投资的情况。
苏晚晴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两个问题——都是那种一针见血的问题,理查德每次回答的时候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汇报完了正事,理查德把文件收起来,忽然换了个话题,说最近有几个从国内来的商人找到他,想通过他联系张先生,谈一些进口贸易的事。
苏晚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说可以先接触着,但不急着答应,看看对方的诚意再说。理查德点了点头。
等理查德走了之后,苏晚晴把报纸搁在桌上,靠在躺椅上,看着游泳池里碧蓝的水发呆。
她来鹰酱这些年,生活确实舒坦,可有时候也会觉得寂寞。
张建军一年能来一两次就不错了,每次来也就待几天。
她知道他有他的事,也知道他在国内还有家,她从来不问,也不抱怨,这是她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明白的。
只是有时候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会觉得这房子太大了,太安静了。
理查德最近还跟她说起一桩收购案,对方是一个意大利家族,手里有一座酒庄和几处葡萄园,因为家族内斗想出手。
价格不菲,但苏晚晴看过资料之后觉得值——那座酒庄在托斯卡纳,风景好,酒也好,就算不当生意做,以后张建军来了也能去度个假。
她让理查德继续谈,价格可以适当放宽一些,但要确保产权干净,别惹上什么官司。
四九城。1982年的四合院,跟几年前比起来,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前院阎埠贵已经退休好几年了,每天早上还是准时起来,端着搪瓷缸子在院子里转悠。
只是他现在不怎么管闲事了——不是不想管,是没人听他的了。
闫解成分家之后日子过得还不错,王芳在菜市场摆了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闫解成下了班也去帮忙。
两口子起早贪黑,倒也能攒下几个钱。
有时候张建军都在想,这闫解成到底是有什么狗命,不管娶不娶于莉,这媳妇脑子都不错。
王芳的两个女儿都上学了,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普普通通的。
中院贾家这边,棒梗的山货生意越做越稳。
他已经不在菜市场门口摆流动摊了,而是在菜市场里租了个固定摊位,用铁皮搭了个小棚子,上头挂着块木板做的招牌,写着“贾家山货”四个字。
除了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这些干货,他还从乡下进了一批手工竹编——篮子、筐子、竹席什么的,城里人稀罕得很,利润比山货还高。
棒梗每天蹬着刚买的三轮车往返于菜市场和四合院之间,晒得黑瘦黑瘦的,可精气神比以前好了不少。
林梅肚子里的孩子倒是生了,是个儿子,取名叫贾文龙。
贾张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说“我们老贾家有后了”。
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出去碰瓷了,主要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再加上棒梗每个月都给她点零花钱,虽然不多,也够她买零嘴吃的了。
秦淮如还在轧钢厂上班,工级升了一级,工资涨了几块钱。
只是这些年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隔三差五就传出要裁员的消息,她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棒梗的儿子出生之后,秦淮如就把那间倒座房退租了,让他们一家四口搬回了贾家。
好在棒梗现在挣的钱比在厂里上班都多,一个月下来能顶秦淮如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在隔壁院又租了一间稍大点的房子,带着林梅和两个孩子搬了过去,总算不用跟贾张氏挤一个炕头了。
林梅搬走那天,贾张氏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东西,嘴上什么都没说,可秦淮如注意到她眼角有点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