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来给陈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陈蘩正好把装着糖的纸箱搬到后备箱。
听到陈蘩在喜铺一条街,庆来就笑:“不愧是你啊,第一次来渚西,就摸到渚西的喜铺一条街上去了?”
陈蘩也笑:“鼻子下面一张嘴啊,想要去哪里找人打听不就行了吗?我买了一些糖,请家属院附近一家饭店帮忙煮了鸡蛋,一会回去,咱们装好糖跟鸡蛋,你就去单位分一分,跟人家讲好了,来家里有坐月子的,不要来家里 打扰。”
庆来觉得陈蘩这样做就挺好,庆来家中添丁,早就跟同事们讲好了,不会收喜钱,有些人就暗地里说,庆来这样做挺不讲情面的,大家之间的关系,不就是靠着这些添丁进口的喜事走动一下才变得更亲密吗?
这几天渚河市里的领导,渚西区的领导一直在跟明珠集团的考察组开会,协商,渚西去的明峰,本应该把这件事情担起来的人,很多做法有些消极,大家都看的很明白,管吧,明峰是汪家弄过来的,不管吧,他在其位,就得谋其政,特别是现在,已经有风声传出来,汪东升最后拉了一坨大的之后,跑了。
明峰就有些想不开,他想不开汪东升为什么要跑,更想不开,汪家为什么竟然还有要保汪东升的想法。
想不开的明峰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远远地看到陈庆来从办公楼出来,径直往旁边的家属院走。
明峰知道陈庆来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没有想到,陈庆来的妻子竟然会从省城来这边坐月子,渚西怎么能跟省城比呢?
明峰又坐在椅子上,想不明白的岂止是这件事情呢?汪家大公子这次也不知道会因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会受到 什么牵连,虽然汪家对汪东升进行了切割,血缘关系这个东西岂止是切割就能割明白的吗?
庆来从办公室回到家属楼下,就在这里等着,等了 没多久,陈蘩就开车回来了。
后备箱里放着饭店的一个挺大的不锈钢保温桶,煮熟的鸡蛋就在这里面放着,庆来自己拎着两个耳朵就给搬到了三楼去。
陈蘩自己搬着纸箱在后面跟着,兄妹俩回到家里,杨红的妈妈惊讶的看着放在餐厅的东西。
杨红的妈妈惊讶的是这兄妹俩的执行能力,说要给同事准备添丁的红鸡蛋,陈蘩开车出去一趟,竟然直接把煮熟的鸡蛋拉回家,还有去买回来的喜糖,这执行力实在是太强了。
陈蘩跟庆来开始装喜包,那喜包是一种红色的细沙材质,装进东西去之后,把袋子口的两条红色的绳使劲一拉就好,不怕水还喜庆,是陈蘩特意挑选出来的。
庆来就知道,陈蘩是真办事啊,只要把事情交给陈蘩去处理,就不用担心事情办的不好。
庆来跟陈蘩一人一个塑料小板凳,一个数着糖块往袋子里放,一个数着鸡蛋让里面放,十二块各色糖果,六个熟鸡蛋,装好了就放在陈蘩从喜铺里特意买回来的最大号的红色塑料袋里面。
单位里面需要送多少人庆来心里已经有数,既然要送,那就全部送,送一样的,不能因为职位高的送一样,职位低的送另外一样。
装好了之后,还没到中午下班的时间,陈蘩跟庆来一起拎着几个装满了红色小包的方便袋就去了庆来的单位。
有人过来帮忙拎着,庆来直接就把两个袋子交给其中的一个人:“小刘啊,麻烦你帮我去给那边的同志们分一分,不够的 就再去我的办公室拿,几位领导我亲自去送就好。”
这是对领导的尊重,需要庆来亲自去送,陈蘩就陪着庆来,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先去了迟志清的办公室。
迟志清连道恭喜,庆来放下一个红包,打了个招呼之后,又去了明峰的办公室。
明峰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红包上,而是放在了跟在庆来身后的 陈蘩身上。
他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叶清明的女儿。
看到陈蘩的第一眼,明峰心里就感慨,跟叶清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明峰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叶清明这个女儿,嫁的是卫家的儿子,当年两人大婚也是京城一桩美谈,听说卫家很喜欢这个并没有养在叶家的儿媳妇孙媳妇,至于叶家,那更是把这个不怎么在京城出现的叶家的孙女捧在掌心里疼着。
但是现在,叶清明的女儿就这么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跟在陈庆来的身后,笑的一脸的热情,明峰感觉有些割裂,这种割裂,让他感觉面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明峰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站在一边看着他的躯体从办公室椅上站起来,跟庆来笑着道喜,跟陈蘩笑着点头致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妥帖好听,那是他说过很多遍的话,只是现在听起来那么的不真实,就像在做梦一般。
庆来跟陈蘩离开办公室之后,明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放着的有些粗糙,土气的红袋子,扯开里面是六个煮鸡蛋,十来块各色的糖果,这一袋用不了几块钱,却是庆来亲自送过来的心意。
明峰感觉自己出窍的灵魂慢慢的归位之后,拿起一个鸡蛋,嗑开,剥皮,带着温热的煮鸡蛋吃着正好。
吃了一个煮鸡蛋,明峰又去看那十来块各色的糖果,好几个都是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品牌,明峰不知道庆来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东西,却觉得这个做法挺好。
又是一声幽幽的叹息,明峰不再去想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他心底的后悔却是悄悄的蔓延开来,当初来渚西,不是个好主意啊。
回家路上,陈蘩小声的对庆来说:“这个明峰看起来挺气派的一个人,一看就是做过很多年领导的人,不过就是精神气不是很好。”
庆来轻轻的笑:“汪东升扔下一个烂摊子跑了,他能好的了才怪呢,他现在就像是被人用绳子给挂在了空中,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