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默默的回忆了一下——那次兕子画的那幅李世民画像,怎么看都是一个长了胡子的鸡蛋。
李世民当时评价画得很像,大概率是因为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但他依然没有拆穿她,而是笑着说:
“那你画吧,让阿兄给你当模特。”
“好!”
兕子立刻铺开一张新纸,拿起毛笔,蘸饱了墨,然后抬起头,认真观察起李泰来。
李泰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你……你看着我干嘛?”
“窝在观察你啊!”兕子认真地说,“画画之前要先观察!这是二姐教窝的!”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窝观察到——阿兄你的鼻子有点大。”
“……这叫英挺!”
“哦,英挺。那阿兄你的眼睛有点小。”
“……这叫深邃!”
“哦,深邃!那阿兄你的嘴巴有点歪。”
“……那是因为我刚才趴在地上压的!”
“哦,压的……”
兕子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李泰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影响了她的创作。
过了大约五分钟,兕子抬起头,举起那张纸,骄傲地宣布:“窝画好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圆圆的脸,确实是圆的,像一个皮球。
脸上有两道缝,那是眼睛,确实很小。
中间画了一个三角形,那是鼻子,确实很大。
下面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那是嘴巴,确实有点歪。
最绝的是头顶,画了三根毛,稀稀疏疏地竖在那里。
“……”
李泰盯着那张画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咬牙切齿地说。
“你跟我说实话——你画的这是人吗?”
“是啊!”
兕子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阿兄你啊!”
“我长这样???”
“对呀!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鼻子、歪歪的嘴巴——还有三根头发!”
“我头发明明很多!”李泰悲愤地喊道。
“你为什么要给我画成三根?三根!你这是侮辱我!”
“可是窝刚才观察到的就是三根啊!”兕子无辜地说。
“可能是因为阿兄你刚才趴在地上,头发压扁了,所以看起来只有三根……”
李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刚才确实在地上趴了半天。
“好了好了。”李逸赶紧出来打圆场。
“兕子,你这幅画……很有风格,不过肖像画呢,一般要把人物的特点美化一下,不能太写实。”
“什么叫美化?”兕子好奇地问。
“就是把不好看的地方画得好看一点。”
“可是窝觉得阿兄的鼻子很好看啊!大大的,像一座山!”
李泰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表情十分复杂。
城阳在一旁默默地看完了全程,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兕子,你要不要看看我是怎么画人物的?”
“要要要!”兕子立刻跑了过去,蹲在城阳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画画。
城阳没有画风景,而是画起了坐在不远处的长乐。
她的笔触轻柔而精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长乐的轮廓和神态。
长发的弧度、裙摆的褶皱、甚至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都被城阳捕捉了下来。
“哇……”兕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姐你好厉害!大姐好像要从纸上走出来了一样!”
长乐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城阳的画功确实越来越好了。”
“那是!”城阳难得地没有谦虚,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可是练了很久的。”
兕子盯着城阳的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站了起来,跑到自己的画纸前,拿起毛笔,在上面刷刷刷地改了几笔。
改完之后,她再次举起画纸:“窝改好了!”
众人再次凑过去一看,那张肖像画上,李泰的三根头发变成了四根。
“……你加了根头发?”李泰无语地问。
“对呀!这样看起来就不那么秃了!”兕子认真地说。
“四根和三根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四根比三根多!”
李泰彻底败下阵来,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爱画几根就画几根吧……”
青竹在一旁笑得直擦眼泪:“小公主,你这画要是送给殿下,他一定会珍藏一辈子的。”
“真的吗?”兕子眼睛一亮,立刻将画塞到李泰手里,“阿兄!送给你了!不要钱!”
李泰看着手里那张四根头发版自画像,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谢谢你啊。”
“不客气!”兕子大方地摆了摆手。
“窝以后还可以给你画第二幅、第三幅!把你的头发越画越多!”
“……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山坡上再次响起了一阵笑声。
阳光越来越暖,将每个人的笑容都映照得格外明亮。
远处,那只曾经跟兕子对唱的公鸡又啼叫了一声,仿佛在催促他们该回家了。
“走吧,该回去吃午饭了。”李逸收起画具,招呼大家。
“窝还想再画一幅!”兕子有些不舍。
“回去再画,下午有的是时间。”
“那好吧!”
兕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李泰。
“阿兄,窝下午可以给你画一幅全身像吗?”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李泰绝望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未来几天的形象堪忧。
一家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兕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画,嘴里哼着那首已经被她改编得面目全非的《三月桃花开》,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农家小院。
推开院门,李世民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哉悠哉扇着风。
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安安,正在给她喂一小碗米糊糊。
安安张着小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鸟,每当勺子递过去,她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然后满意地咂巴咂巴嘴。
“回来了?”
李世民抬起头,笑着问道,“写生写得怎么样?”
“阿耶阿娘!窝给你们看窝画的画!”
兕子第一个冲了进去,手里高高举着她那幅大作,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