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接过画,低头一看,然后沉默了。
他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
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接着是努力憋笑,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赞赏和同情之间的神情。
“……这是?”他试探性问道。
“这是阿兄!”兕子骄傲地宣布,“窝给阿兄画的画!”
李世民又低头看了看画上那个圆脸、细眼、大鼻、歪嘴、头顶四根毛的形象。
然后抬头看了看站在兕子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泰,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画得很像!”
“对吧!窝就说窝画得很像!”兕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李泰在一旁崩溃地喊道:“阿耶!你昧着良心说话不觉得亏心吗?!”
“不亏心啊,”李世民面不改色地说,“这画确实抓住了你的神韵。”
“什么神韵?四根头发的神韵吗?!”
“那也是神韵的一种嘛。”
李泰彻底无语了,转头看向长孙皇后,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长孙皇后接过画看了一眼,然后淡定地说:“嗯,很有创意。”
“又是有创意!”李泰悲愤地说。
“你们夸兕子的时候能不能换个词?上次她画那只土豆猫你们也说有创意!”
“土豆猫怎么了?”兕子不服气地说,“那只猫长得就像土豆!”
“猫怎么会长得像土豆?!”
“窝画的那只就像!”
眼看着兄妹俩又要吵起来,城阳默默地走上前,将自己的画板递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这是我画的。”
李世民接过画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画板上,那片金色的稻田、远处的青山、天空中飘浮的白云,都被城阳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出来。
整个画面层次分明,意境深远,尤其是稻田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更是点睛之笔,给这幅画增添了几分田园趣味。
“好!”
李世民忍不住赞叹道,“城阳,你这画功又精进了不少!这幅画构图大气,笔触细腻,尤其是这几个稻草人,画得活灵活现!”
城阳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嘴上依然淡淡地说:“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这明明就是非常好!”
兕子在一旁替她骄傲,仿佛被夸的是她自己,“二姐可厉害了!她画画的时候,窝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那你学到了什么?”长孙皇后笑着问道。
兕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窝学到了画画之前要先观察!”
“哦?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窝观察到阿兄的鼻子很大、眼睛很小、嘴巴有点歪、头发只有四根!”
“我那明明是英挺、深邃、暂时压歪了、以及被你故意画少的!”李泰在一旁咬牙切齿地纠正道。
兕子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骄傲地说:“所以窝把阿兄的特点都画出来了!窝觉得窝画得特别好!”
长孙皇后看了看兕子那幅画,又看了看李泰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兕子画得不错,城阳也画得不错,各有各的风格,现在该吃午饭了。”
“耶!吃午饭!”
兕子立刻把画画的事抛到了脑后,转身就往厨房跑。
“窝去看看青竹姐姐在做什么好吃的!”
“你慢点跑!”李逸在后面喊道,“别又摔了!”
“知道啦,锅锅!”
话音刚落,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青竹的声音:“小公主别进来!锅里正炸着鱼呢,油花会溅到你——哎小心!”
紧接着是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然后是兕子的叫声:“窝没事!窝只是滑了一下!”
“你看吧,我就说让你慢点跑。”
李逸走到厨房门口,无奈地看着兕子。
她正站在灶台旁边,离那口炸鱼的锅足足有三尺远,显然是被青竹拦住了。
“窝没跑!”兕子辩解道,“窝只是走得比较快!”
“走得比较快和跑的区别是什么?”
“走得比较快是用走的,跑是用跑的!”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青竹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忙活着手里的活儿。长乐也系上了围裙,在一旁帮忙择菜。
厨房里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红烧鱼的鲜香、蒜蓉青菜的清香、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汤,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食指大动的奇妙组合。
兕子站在厨房门口,鼻子不停地吸溜着,像一只闻到肉香的小狗:“好香啊……窝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你的肚子不是刚喝了一碗水吗?”李逸笑着说。
“那碗水已经消化完了!窝的肚子说它现在想吃鱼!”
“你的肚子事儿还挺多。”
“那是!窝的肚子很乖的!”
没过多久,午饭就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兕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送入口中,然后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唔——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青竹笑着说,“锅里还有。”
“青竹姐姐,你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兕子认真地说,“窝以后要嫁给你!”
“你不是说要让你的肚子嫁给我吗?”青竹笑着反问。
“那窝和窝的肚子一起嫁给你!”
“那我可养不起你们两个。”
“窝吃得很少的!窝的肚子吃得比较多,但是窝可以帮它分担!”
全家人又被她逗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伴随着饭菜的香气和午后的阳光,将这个普通的乡村中午,映照得格外温暖而难忘。
午饭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凉。
一家人各自散了,有的回房午睡,有的在院子里乘凉。
兕子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崭新的纸,正在认真地构思她的下一幅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