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本想趁着午饭后回房躲个清净,结果刚站起身,就被兕子叫住了:“阿兄!你别走!窝说好了下午要给你画全身像的!”
李泰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还真要画啊?”
“当然要画!窝说话算话!”兕子拍了拍身边的石凳,“你坐在这里!窝要开始观察了!”
李泰求救般地看向李逸,李逸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抬头看天:“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又看向李世民,李世民正在专心致志地剔牙,仿佛根本没听到。
他又看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正在给安安擦嘴,头也不抬地说:“青雀,你就让她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因为她画过一次我才害怕啊!”
李泰悲愤地说,“她上次把我画成四根头发,这次还不知道要把我画成什么样子!”
“你放心,”兕子认真地说,“窝这次会把你画得好看一点的!窝已经跟二姐学了很多技巧!”
“你学了十分钟就叫很多技巧?”
“对!窝学东西很快的!”
李泰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只好认命地在石凳上坐下,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个威严的姿势:
“行吧,你画吧!但是说好了——不许把我的头发画成少于十根!”
“十根?”兕子歪着头想了想,“可是窝刚才数了一下,阿兄你的头发好像只有……”
“你敢说出来我就走了!”李泰威胁道。
“好好好,十根就十根!”兕子赶紧改口,然后低下头,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李泰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过了大约一刻钟,兕子抬起头,举起那张纸,骄傲地宣布:“窝画好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这一次,画上的人物确实比上一次进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来是个人了。
圆圆的脸上有了五官的轮廓,虽然比例依然有些失调:眼睛一大一小,鼻子歪向左边,嘴巴歪向右边,看起来像是在做鬼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兕子果然信守承诺,画了整整十根头发,但问题是,这十根头发全部朝不同的方向翘着,像一朵盛开的蒲公英。
李泰盯着画看了许久,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我的头发是炸开的?”
“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精神!”
兕子理直气壮地说,“窝觉得阿兄你应该尝试一下这种发型,显得很活泼!”
“我要那么活泼干嘛?!”
“成年人也可以活泼啊!阿耶有时候也挺活泼的!”
李世民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咳咳咳——我什么时候活泼了?”
“昨天你追那只鸡的时候就很活泼!”兕子认真地说,“你跑得可快了,像一只大公鸡!”
李世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只好默默地继续喝茶。
李泰看着手里那幅蒲公英发型版自画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画折好,收进了怀里。
兕子惊讶地问:“阿兄,你真的收起来了?”
“当然要收起来。”李泰认真地说。
“这可是你用心画的,虽然把我画成了蒲公英,但也是一片心意。”
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扑过去抱住李泰的胳膊:“阿兄你真好!窝以后再也不在梦里剃你头发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在梦里剃我头发?!”
“……窝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说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你在梦里剃我头发!”
李泰看着她那双真诚的大眼睛,总觉得这个保证不太靠谱,但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一旁的城阳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拿起自己的画板,悄悄地画下了这个画面。
兕子抱着李泰的胳膊,李泰一脸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这一幕定格成了一幅温暖的画卷。
多年以后,当兕子长大成人,翻出这些画作时,她一定会想起这个普通的乡村午后。
有阿兄的蒲公英发型,有阿姐的画笔,有家人的笑声,还有那只永远比她嗓门大的公鸡。
……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靠在竹椅上,蒲扇盖在脸上,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长孙皇后抱着安安回房午睡了,安安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野花,连睡觉都不肯松手。
城阳坐在树荫下,安静地翻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
李泰回了房间,说是要“补个觉”,但兕子严重怀疑他是为了躲避她的下一幅画。
而兕子已经开始无聊了。
她先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晃着双腿,盯着老槐树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蚂蚁太慢了,于是站起来,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她先走到鸡窝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着那几只母鸡。
母鸡们正在地上啄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纷纷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她。
“你们说,”兕子认真地问道,“窝下午应该干点什么?”
母鸡们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咯咯”叫了几声,然后继续低头啄食。
“你们也不知道啊……那窝去问问别人。”
她又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看着青竹中午浇水时留下的水渍。
她伸手戳了戳泥土,发现是湿的,又把手收回来,在身上擦了擦。
然后她看到了墙角的一根竹竿,那是昨天李世民用来撑船的竹竿,回来后就被随手靠在了墙角。
兕子的眼睛亮了,跑过去拿起竹竿,却发现太重了,根本举不起来,只好拖着竹竿在院子里走,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李逸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她拖着一根比她高两倍的竹竿,像一只小蚂蚁拖着一根大树枝,艰难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