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艘通体银白的飞舟准时出现在苍羽宗上空。
飞舟不大,却极为精致,舟身铭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舟首立着一名青年修士,身着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他朝下方拱手,声音清朗:“仙真周家,奉命来接苍羽宗柳长老。”
江河早已在殿前等候。
他依旧是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淡漠,气息内敛,与往日并无不同。
周衍亲自送到殿外,低声叮嘱了几句,江河微微颔首,便踏上了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江河立于舟尾,负手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苍羽宗。
山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紫色天幕的尽头。
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离开这座宗门,心中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
“柳长老是第一次去周家?”那锦袍青年走过来,语气客气。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道:“正是。”
“在下周家外事执事周明远,此番专程来接长老。”
青年自我介绍道,又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
江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如柳元一贯的做派。
周明远见他兴致不高,便识趣地不再多言,只偶尔指点一下沿途的风物。
哪座山是哪家宗门的道场,哪条河产什么灵材,哪片废墟藏着什么上古遗秘——他如数家珍,口若悬河。
江河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心中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日后说不得可有用。
飞舟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的清晨,抵达了仙真周家的祖地。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山脉,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紫色雾气,在山谷中缓缓流淌。
数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峰顶隐约可见殿宇楼阁,飞瀑流泉,灵鹤盘旋。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脉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山体通体呈淡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巅之上,一座巍峨的宫殿悬浮于虚空之中,四周有星辰般的光点环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里,便是周家老祖的闭关之所,那位八阶大能所在之地。
江河目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
闭关,就好好闭关。
可不要莫名其妙的出来吓唬人。
飞舟在一座偏峰上降落。
周明远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柳长老,这是为您安排的住处。这几日请先在此歇息,待其他各宗的丹师到齐,周家会统一安排。”
周明远说着,又取出一枚玉简递上,“这是九转还魂丹的丹方和注意事项,长老可以先过目。”
江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
丹方极为复杂,所需灵材多达数百种,其中不乏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
炼制过程更是繁琐,分为九转,每一转都需要不同的火候、不同的手法、不同的时辰。
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以他如今表现在外的丹道造诣,单独炼制这炉丹药,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若是多人合力……
他忽然有些明白周家为何要遍邀各宗丹师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续有飞舟从各处飞来,载着各宗各派的丹道高手。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气质冷艳的女修,有沉默寡言的中年,也有笑容可掬的胖道人。
他们或是宗门长老,或是散修高人,无一不是在丹道上浸淫多年的老手。
江河深居简出,只在用膳时偶尔与这些人打个照面。
第七日,人到齐了。
周家在正殿设宴,款待各宗丹师。
殿内灯火辉煌,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上面摆满了灵果灵酒。
周家家主周天行亲自出席,那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修士,七阶仙人修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气度。
“诸位远道而来,周某感激不尽。”
周天行举杯,声音洪亮,“九转还魂丹,关乎周某嫡子的性命,还望诸位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周家必有重谢。”
原来这位家主请他们这些丹师过来,竟是为了救这位家主的嫡子。
难怪如此大的举动。
众人纷纷举杯,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江河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灵果,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对面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富态,看上去与寻常老道并无不同。
可江河却在那人身上感知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那是神魂之力,而且极为强大,远超在场所有人。
甚至是那位七阶修为的周家家主。
江河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老者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江河对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瞬。
老者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
江河垂下眼,继续把玩手中的灵果。
有意思。
这次炼丹,其背后事情,怕是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
不管炼丹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风云。
炼丹本身还是要正常进行的。
宴席散后,各宗丹师被安排在偏峰上的几处独立院落中休息。
江河回到自己的住处,盘膝坐在窗前,将那枚记载九转还魂丹丹方的玉简又仔细研读了几遍。
丹方中的每一味灵材、每一道工序、每一个时辰的火候变化,都被他反复推演,直到烂熟于心。
翌日清晨,周家便派人来请。
出乎意料的,周家竟是每一位丹师都备上了一份九转还魂丹的材料。
数十位丹师,便是数十份完整的材料。
这等手笔,已经不是财大气粗能形容的了。
江河原本想的,一众炼丹师合作、共同炼丹的猜想,倒是成了虚妄。
他原以为周家遍邀各宗丹师,是为了集众人之力,合炼一炉丹药。
毕竟九转还魂丹的炼制难度极高,单凭一两位丹师,成功率实在堪忧。
可如今看来,周家的打算并非如此——他们是要让每一位丹师,各自开炉,各自炼丹。
谁的丹成了,谁便是周家的恩人。
谁失败了,那数十份天材地宝,便打了水漂。
数十份材料,只要有一炉成功,周家便算赢了。
至于那些失败的材料——对于周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真是如此么?
江河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身旁的一位白发老者倒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周家好大的手笔,老夫活了八百年,头一次见到这般阔气的东家。”
“阔气?”另一边的女修冷笑一声,“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此话怎讲?”
女修却不答了,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自己的丹房。
白发老者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