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行面色不变,只是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那地宫之中,封印的并非妖邪,而是……”
“老朽来说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周天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丹尘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那张清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周天行,微微点头:“天行,事到如今,瞒不住了。让老朽来说吧。”
周天行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落回地面。
丹尘子转向众人,缓缓开口:“诸位道友,你们可知,仙真周家为何能在贪狼星域屹立数万年不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难道不是因为周家实力足够强横吗?
丹尘子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周家有一位先祖,以自身为封印,镇压了一件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道:“那东西,名为噬界魔刃。太古年间,曾有域外天魔持此刃入侵太皇天,一路屠杀,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最终,一位大能出手,击败了那域外天魔,夺下魔刃,却无法将其毁去。于是,他以自身为代价,将魔刃封印于此。”
“那位大能,便是周家的先祖。”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
丹尘子继续说道:“数万年过去,封印日渐松动。”
“周家遍邀诸位前来炼丹,并非有什么歹心,而是要以诸位炼丹时产生的生死之力,重新加固封印。那地宫中苏醒的气息,既是周家先祖,也是那柄魔刃。”
“它们在数千年的对抗中,早已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看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老朽替周家,向诸位赔罪了。”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位脾气火爆的丹师率先开口:“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周天行接过话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这是先祖留下的遗言,记载了当年的一切。诸位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过目。”
玉简在众人手中传阅,每一位看过的人,面色都渐渐缓和下来。
江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微微点头。
玉简中的记载与丹尘子所言一般无二,甚至更加详尽——包括当年那场大战的细节,魔刃的来历,以及封印的结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周天行沉声道:“封印的加固,需要以生死之力为引。诸位方才炼丹时释放的生死之力,已经被阵法收集了大半。但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一炉刚刚出炉的九转还魂丹,以其丹心之力,作为阵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河身上。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投来。
“柳元道友竟是已然炼出一枚了?”
“难怪,我在宗门便偶有所闻,言一位柳元道友丹道技艺卓绝,无所能出其右,我当时还道是言过其实……”
江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那枚丹药,会如何?”
周天行沉默片刻,坦诚道:“会被阵法吸尽药力,化为齑粉。”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可是一炉九转还魂丹啊!
价值连城,有起死回生之效。
换做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怕是都不舍得拿出来。
“柳长老……”周天行欲言又止。
江河抬手,打断了他。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刚刚炼成的九转还魂丹,置于掌心。
丹药通体莹润,九色光华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他看向周天行:“这枚丹药,我本就可以拿出来,但现在却另要求一个条件。”
若是原先以救周家嫡子为由,自然没什么附加要求。
但现在是被骗了,自然不能这样算。
“柳长老请说!”
“我要三十份五行灵物,万年份的。”
周天行一怔,随即大喜过望:“这有何难!周某答应你!”
江河点了点头,将丹药递了过去。
周天行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地朝他深深一揖。
身后的周家长老们也纷纷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江河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丹房。
身后,丹尘子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位柳长老……不简单啊。”他喃喃自语。
一旁的周天行点了点头:“是啊,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炼成九转还魂丹,此人的丹道造诣,怕是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
丹尘子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消失在丹房门后的身影。
……
加固封印的仪式,定在当夜子时。
偏峰地宫入口处,一座巨大的法阵已经被周家的阵法师们布置妥当。
法阵呈九层圆形,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最内层,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纳一枚丹药。
周天行立于法阵中央,手持那枚九转还魂丹,神色肃穆。
各宗丹师被安排在法阵外围,按照之前炼丹时的位置站定。
江河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子时一到,周天行将丹药放入凹槽。
嗡——
法阵骤然亮起!
九层符文同时激活,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偏峰照得如同白昼。
那枚九转还魂丹在阵眼的催动下,爆发出璀璨的九色光华,与法阵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灌入地宫深处。
大地开始震颤。
那震颤从地宫深处传来,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稳住!”
周天行大喝一声,双手掐诀,将全身灵力灌入法阵。
江河密切关注着地宫深处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封印正在被缓缓激活。
一道道古老的符文在地宫墙壁上亮起,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将中央那团黑暗死死困住。
那黑暗之中,有一柄漆黑的刀刃在疯狂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而刀刃旁边,有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的双手死死按住刀刃,不让它挣脱。
他的肉身早已枯槁,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如同两盏不灭的明灯。
周家先祖。
他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是他的执念还在。
数千年来,他就这样以自身为封印,将那柄魔刃镇压于此。
他的肉身早已死去,但他的神魂却凭借着那股守护后人的执念,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江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