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根参天古柱表面的暗红符文,光芒彻底隐没于粗糙的石纹之中。
盆地中央那道撕裂虚空的漆黑门缝,停止了向外扩张。
一股带着远古荒凉的气息从裂缝深处弥漫出来。
李天站在祭坛的最前方,看着悬浮于上方的天元印,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
视线越过祭坛的石阶,扫向盆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金丹期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咽喉。
“诸位同道。”
声音夹杂着灵力,穿透了呼啸的风,在整个城北荒丘的上空炸响。
外围土坡上的嘈杂声,被这道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胸膛高高挺起,下巴微抬,脊背挺得笔直。
“秘境已然开启。”
“但在此之前,李某有一件关乎天元城未来的大事,要向诸位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刻意在四大宗门的席位上停留了片刻。
“家父李玄霸,失踪多日,至今下落不明。”
“天元城地处要冲,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借着四方同道齐聚于此的契机。”
李天深吸了一口气,振臂高呼。
“我李天,身为李家长子,手持天元城主之印。”
“即刻起,正式就任天元城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荒丘上陷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停滞。
风声依旧在呼啸,但人群中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几百号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紧接着。
哗——
嗡嗡的议论声,直接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外围的土坡上。
一名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猛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同伴开口。
“李天?他要当城主?”
“他才金丹期修为,这点实力,压得住天元城这鱼龙混杂的局面?”
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脑袋惊恐地往大宗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小声点!”
他松开手,凑到破道袍耳边。
“除了他,李家现在还有谁能顶上来?”
“总不能指望李峰那个傻子吧?”
不远处。
一个小宗门的长老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秘境马上就要开启,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这个时候宣告换主,天元城怕是要出大乱子。”
“这小子太心急了,根本镇不住场子。”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杂乱。
质疑的、嘲讽的、担忧的言语,混杂在风沙中,不断钻进李天的耳朵里。
大夏商行的席位上。
秦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
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这导火线可算是点燃了。”
楚云飞坐在他身旁,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衣袖口。
“是啊,他若是不开这个口还真不好办。”
荒丘上的议论声愈演愈烈。
甚至有几名胆大的散修,已经开始在人群后面大声起哄。
局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琉璃宗的席位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慕容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面前的木桌上。
她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旁边的慕容清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一股极度冰寒的灵力,以慕容婉为中心,贴着地面猛地扩散开来。
咔嚓。
前排几名散修的靴子底,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他们牙齿咯咯作响,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荒丘上的议论声,被这股寒气硬生生打断。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慕容婉无视了那些畏惧的视线。
她向前迈出半步。
“都安静。”
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起伏,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老城主李玄霸失踪多日,这是不争的事实。”
“天元城地处要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若是群龙无首,必生祸端。”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李天上方的大印上。
“李天身为李家长子,名正言顺。”
“如今他又手持天元印。”
“由他来接任城主之位,稳住天元城局势。”
慕容婉收回视线,扫视全场。
“我看,最合适不过。”
这几句话一出。
荒丘上彻底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开口质疑。
散修和小宗门的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低下头,或是将脸转向别处。
他们看明白了。
慕容婉这不是在讲道理,这是在定调子。
琉璃宗,在明目张胆地给李天站台。
有琉璃宗这个庞然大物在背后撑着。
李天是不是金丹期,能不能压住场子,根本就不重要。
琉璃宗说他合适,他就必须合适。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就是跟琉璃宗作对。
祭坛上。
李天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握着双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慕容婉的表态,把火候推到了最完美的程度。
李天胸膛高高鼓起,肺部灌满了冷空气。
他双手抱拳,朝着琉璃宗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直起身,面向全场。
脸上堆起了谦逊而又自信的笑容。
“承蒙慕容长老,以及诸位长辈、同道的看得起。”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
“李某定会竭尽全力,做好这个城主。”
“绝不辜负诸位的期……”
“啊——哈——”
一个极其响亮、极其悠长、并且带着明显颤音的哈欠声。
突然在半空中炸响。
这个哈欠声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慵懒的吧唧嘴的声音。
声音不大。
却在元婴期灵力的包裹下,精准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硬生生把李天嘴里的那个“望”字,给堵了回去。
李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荒丘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青玄门的席位上。
天枢峰峰主炎啸天,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闭着眼睛。
右腿架在左腿上,脚尖还一晃一晃的。
旁边的几名青玄门弟子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谁都听得出来。
这个极不合时宜的哈欠,就是冲着李天去的。
大夏商行的席位上。
林子豪双手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他凑到秦玉和楚云飞中间,压低嗓门。
“嘿嘿。”
“好戏登场了。”
楚云飞斜了他一眼。
抬起手,在林子豪的肩膀上敲了一下。
“安静点,别闹。”
秦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
“就是。”
“好好看戏。”
祭坛前。
李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炎啸天,双手捏成了拳头,骨节泛白。却不敢发作,对方是青玄门的元婴期峰主,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琉璃宗席位上。
慕容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直面青玄门的方向。
“炎老鬼。”
“你这是何意?”
“对李天接任城主之事,你有意见?”
炎啸天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放下架在左腿上的右腿。
伸出一根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两下。
然后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掉指甲盖上的碎屑。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慕容婉。
“意见嘛……”
“倒是说不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站在祭坛前的李天。
“只是按你方才所说,似乎,我宗的弟子,也很合适啊。”
慕容婉的眉头瞬间拧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家什么时候出了你青玄门的弟子?”
炎啸天坐直身子,抬起双手,在半空中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荒丘上回荡。
“李峰!”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