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阵破了之后,奚箜予睁开了眼睛。
眼前墨鱼小队全员到齐。
她不自觉扬起了微笑。
说来也是巧,要不是她执意追上灿灿,又是执意要护着灿灿,恐怕她们进来之后就得抓瞎了。
因为这群人基本不认识几个魔族,最多认识一些魔物。
更巧的是,谁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看似普通的练招式,两人就这样把天捅破了。
原来人只要敢试一试,拥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往往迸发超乎想象的力量。
绝境之中,真的能有奇迹的发生。
身上的痛感在逐渐恢复,原来本阵法刻意隐去的伤口也逐渐显现。
起初只是指尖传来刺痛感,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奚箜予并没有在意。
然后是小臂。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整条手臂、整个后背、两条腿……
痛觉像涨潮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预兆,毫无缓冲,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
奚箜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衣服上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袖口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里面还没完全愈合的皮肉。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其他人也是如此。
苏莫离的衣服上有着不少的鲜血,滋滋往外渗,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靠在石壁上,眉头紧锁。
屠言吟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白得像纸。
云没靠在门边,一只手撑着石壁,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更加低沉了几分。
郁离颂倒是站得笔直,只是袖口处洇出的血迹出卖了他。
原来在阵里的时候,屠戮阵屏蔽了她们的伤口和痛觉,让她们感觉不到受伤。
怪不得。
怪不得从那么多魔族群里冲出来,她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不,不是没有伤口,而是有伤口,但她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当时她还美滋滋地想着自己运气真好,这么多魔族围上来,居然连皮都没破一块。
现在想想,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现在感官恢复,她整个人痛到两眼一闭,快享福去了。
奚箜予拿出一套衣服,施展术法,有妖骨在,她的伤很快就会好。
云没来到进来的那扇门前,他的手指在墙面划过,那扇石门已经彻底关闭,和石头融为了一体,完全找不到了。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众人。
奚箜予往后一躺:“看来破阵之后也回不去了。”
晋有武陵人再寻桃花源,今有墨鱼小队再寻壶中日月,结果都是缘木求鱼,再也回不去了。
见云没的声音依旧沙哑。
奚箜予抚摸下巴,要不要给他治疗一下呢?
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不怕疼不怕苦。
奚箜予往旁边的苏莫离肩膀上一靠,手抓着她的手臂,给苏莫离治疗了一下,为什么是一下,因为下一秒她就被郁离颂拎走了。
“她受伤了,别往她伤口上面靠。”
我……
奚箜予欲言又止。
郁师兄为何这样。
话说这两人什么时候和好了。
奚箜予其实是不太懂感情这件事的,她只是觉得苏莫离和郁离颂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她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吧。
短暂的休息过后,她们就得离开山洞了,已经在这边耽误了太久时间,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待一行人离去,洞内遍地的枯骨无风自散,缓缓化作尘埃消散在空中。
而那朵诡艳妖异的血色玫瑰,也不知被谁悄悄拿走了。
“这里怎么这么多跟魔有关的东西,归落玉辞他们到底来找什么?”奚箜予小声嘀咕道,“这究竟是修仙大佬的墓还是魔族的墓啊!”
这个问题很美妙了。
从一路上的痕迹来看,这里绝对算不上魔族的墓,但肯定和魔族有关。
至于什么关系,就得看看接下来能开出什么剧情来。
奚箜予的嘀咕声刚好能让在场的人听见,于是乎,所有人的反应被她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扫了扫云没,云没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
归落玉辞都带人来他们管辖的区域了,涉及到氏族之事,铸秋宗再不来人管管就有点过分了。
她的目光又扫过了郁离颂,这位来这儿的目的也很好猜。
被郁离颂所救之时,是她和苏莫离遇到魔物的情况下,结合他最开始对灿灿的态度,奚箜予有理由猜想,那天遇见郁离颂不是偶然。
他很有可能在追查魔,所以才会顺手救下她们。
奚箜予眸光一闪,如果他真的在追查魔的话,那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魔族,他应该怎么做?
A.杀掉它,b.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选择b吧,哪有人会把线索杀掉的。
奚箜予唇角抽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当时情况危急,她完全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
为了保住灿灿,这才将底牌都露了出来。
郁离颂本不认识灿灿,但仅仅吓唬了她们一下,就直接掌握了奚箜予关于灿灿的全部情报。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奚箜予朝着墙面自闭了几秒。
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苏莫离服下养清丹和气血丹之后好多了,她拿出罗盘,再度开始带路。
她神色一凝:“只有一条路了。”
奚箜予自然接过话:“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苏莫离回忆了一瞬。
那时候的她被归落玉辞护在怀里,四周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石像裂了!
有蛇!是巨蛇来了!
那声音太尖锐了,尖锐到即便此刻回想起来,耳膜深处仍隐隐作痛。
蛇尾拍打水面的声音沉闷而密集,一下,又一下,像鼓点敲在人的心口上。
水花溅起来,裹着腥气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还记得蛇尾卷过带起的巨大风浪将她卷到了空中,那种威力,绝对不是现在的她可以抗衡的。
如果一条路走到黑,势必又要对上巨蛇,苏莫离问道:“那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