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宿怀长与虫相和,竟成就新的进益。
试问一只既恶且难缠的虫,如何不让人喜爱?
——不过这样想了一想,赤蒙眼前就发生惨状。
宿怀长将那只异兽撕得七零八落,大快朵颐,却避开了咽喉、心脏等要害,说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
只有一声声惨呼回荡。
宿怀长吃得一双眼睛赤红,一张脸也鲜红,他笑着,控制不住一般,终于将手伸向那异兽的脖颈和胸膛。
“怀长,这都是活材,你吃得残缺些不要紧,但它还有别的功用,是师主所需要。”赤蒙一边说,一边扔出半只断足,试图让宿怀长转移注意。
宿怀长目光跟了一跟,并不追去。
他甚至觉得扫兴,眼珠一转,就盯住赤蒙。
那警告的意味很明显。他不介意把在场的所有人当作活祭。
反正师主也不会看见……
他的笑容更深。
所有的蛊身都觉察他的变化,一瞬之间,他们握紧兵刃,如临大敌。
宿怀长轻轻地弹了下指尖,发出“嗒”的细微的一声。
这一声才刚响起,一具蛊身的脑袋就开了花。
血雾飞溅中,宿怀长咬住碎肉中掉落的一枚碧色骨晶,又很快拈在手里。
那枚骨晶飞出去,刺穿另一具蛊身的胸口。
慌乱的虫子们追向骨晶,要将它包裹,这一下又差点将后一具倒霉的蛊身撕碎。
宿怀长的手,悄然落到赤蒙肩头。
他张开口,正要再连皮带骨享受一次,眼前一花,他咬断赤蒙双指。
双指中夹着一粒金纸包裹的圆丸,落入宿怀长肚中,宿怀长忽然愣怔。
他那无尽的侵略之意被浇灭,他的力量达到鼎盛,他觉得一切都得到满足。
他倒在地上,眼中有空茫的欣喜,口中慢慢地吞吐着气。
那些蛊身不再管他,恢复的恢复,善后的善后,只有那只异兽睁着眼,静静地盯着他。
不过那双眼睛还能不能看见,已经不是任何人所关心。
蛊身们打道回府。
他们领着战利品,也拖着瘫软的宿怀长,留下一路血迹。
半途,有幽青色的讯虫飞来,落在赤蒙指上。
赤蒙停步,其他蛊身亦停步。待赤蒙将讯虫送到耳边,虫子爬入耳道,一番静听,赤蒙才开口:“你们先行,我与怀长另有要事。”
“是。”众蛊身应。
抓住宿怀长脚踝的那蛊身立刻松手,看起来并没有用上多大力气,实际上早将宿怀长脚腕捏得扭曲变形。
但一切异常很快被虫子抹消。
赤蒙只当没看见。
他不介意观赏同伴们各自的脾性。这不仅是他的乐趣,还是他与师主交谈时不可或缺的话题。
师主高高在上,不能尽见虫子们的反应,而他就可以作为师主潜伏在最寻常时候的一双眼睛,及时地察觉很多被隐藏的心思。
跟暗弓破月那样的杀手不同,他和师主,才是互为补充,绝佳拍档。
直到蛊身们都远去,赤蒙又取出一粒活丸,在宿怀长眼前一晃。
“起来,我们去一个地方。”
赤蒙的声音沙哑,也柔和,他再度勾起宿怀长的贪婪和好奇。
讯虫持续地鸣叫着,指引路径。
赤蒙依言而行,偶然会看到宿怀长瞥过来,仿佛也能听到他脑袋里这别样的声音。
他防备着宿怀长的突然躁动,但一路还算平安。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只讯虫从他耳中冒出来,展开翅膀,飞去远去。
另两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在雾中隐约。
“来了。”其中一道身影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亮色。
他们周围还有虫仆忙碌着,都是这一阵能很快适应下来的、原本登云阶中的受试者。
虫仆体内的虫不比元虫,虫仆只会听命,很少能够思考。
他们正四下搜寻。
赤蒙带着宿怀长走近,与那两名蛊身照面。
两名蛊身,一个黑色卷发,一个银色直发,露出的下巴过分惨白,却也一个尖锐,一个略显方正。
“黑雉,白鹳。”赤蒙唤他们,又随口介绍身后,“这是怀长。”
两名蛊身望着宿怀长,只是点点头。
赤蒙又道:“师主叫我来看一看,你们发现了什么。”
黑色卷发的黑雉很快道:“这里有人居住的痕迹,还很新,不止一个人,应是在不久前一起撤离,外围有一圈孔洞,大概是布置了阵术,中间还搭过几顶帐子;地里埋了药渣,现场有血迹,说明有伤患或者病人。结合时间来看,恐怕就是师主要找的尾巴。”
“哦?”赤蒙有些意外,也有了兴味,“将药渣取来。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我们正在汇总。”银色直发的白鹳语调听起来明显低沉许多,带着肃然之意。
很快他以讯虫呼唤虫仆们,捧来捡拾的种种。
渣滓、布条、木屑、铜片、断绳、须发……还有就地取材做成的器具之类,据黑雉所说,都埋得不深,大部分也不分散,显见这群人走得匆忙。
赤蒙一样样看过,一转眼,发现宿怀长远远地站着,嘴唇不自然地抿紧。
他那兜帽也不知道何时拉好,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整个环境隔绝。
“怀长,怎么了?”赤蒙的语气中显露出关切。
宿怀长并不答他。
赤蒙也很习惯。他思忖着,拈起铜片,向宿怀长扔去。
“啪”的一声,那铜片还没沾到宿怀长就偏折,掉在地上裂成八瓣,每一瓣的边缘都泛出微微的卷曲。
赤蒙又劈头照脸扔去几件,直扔到变色的药渣时,宿怀长口中发出压低的警告声。
“你讨厌这个?”赤蒙觉得新奇,他又环视一圈,嗅了嗅,道,“难怪,这里还留了些驱虫的药粉,这个气味……是他们没错。”
不过连虫仆都不受影响的分量,居然会让宿怀长抵触。看来这远超群虫的敏锐感官,也成为他的软肋。
此时此刻,是不是软肋倒还不一定。
赤蒙又团出湿淋淋的虫尸球,吸引宿怀长注意。
“想吃吗?去找出他们,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