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宿怀长食指大动。短暂的安静之后，他与赤蒙达成协议。
赤蒙的虫尸球里还添了很多东西，仙寿师亲自指点的、适于死祭虫的“好料”。
往后，这配方还需要不断调整，别的不说，至少能保证让死祭虫越来越着迷。
宿怀长的身体也将更加适应自我快速的消耗与复元。加上活丸的功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宿怀长其人，会成为死祭虫最稳定的“供奉”。
如果有意外，那回收死祭虫就好。
这一路下来，赤蒙发现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宿怀长已经不再总是因为疼痛而发出哼叫，忍耐性高了很多，也渐渐地能够进行简单的沟通。
包括叫他顺着面前的线索追查下去，他虽然对那些药物表现出十分明显的抗拒，但还是行动迅速。
他突然朝着更浓的雾中掠去。
赤蒙、黑雉和白鹳，立刻跟上。
途中，宿怀长停下来几次，迷茫一阵，有时会变得笃定，有时是试探着，找向下一个地方。
周遭的雾气随着地势，不断变化。
他们甚至还遇到狩猎的同伴们，但宿怀长只觉得受到干扰。
在赤蒙的安抚下，他还是回归正题。
许久之后，是悬崖峭壁，其中夹杂着一个隐秘的入口，走进去是一片坦途。
宿怀长停步。
他盯着白雾中的小院轮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神。
越过他、抢先闯入的是黑雉和白鹳。
铜铃声响起，很快连同阵术一起被摧毁。
这一番查看之下，里面空荡荡，比先前的更干净，也许是靠近悬崖的缘故，东西处理起来方便得多。
驱虫药粉的味道毫无疑问是一致的，但淡薄到难以察觉。
连宿怀长都踏进来，四处转过。
“嘁，又被他们偷跑。”黑雉有些忿忿，她用指尖蹭过几个台面，留下的灰并不重，“走了没多久，还能追吧？”
他们都看向宿怀长。宿怀长低着头，仔细地翻着一摊泥。
过了好一会儿，宿怀长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这么快？”黑雉有些惊讶。
不过没等她话音落下，宿怀长又指，再指，一连七八次，次次不同。
“怎么回事？”黑雉嘀咕，“疯了？”
“是他们故布疑阵，扰乱了气息。”白鹳静静地环视一圈，道，“他们一定很害怕，因此就算没有危险，也因为心中不安，不敢久留。”
“那还能跑哪儿去？”黑雉看向赤蒙，道，“都摸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好办法。”赤蒙并不反对。
黑雉点点头，道：“听你安排。”
“我们就先兵分两路，保持联络，一并回禀师主，请求填补空缺的路线。”赤蒙说着，指间托出一只暗赤色虫子，来到嘴边。
他并不急着开口，先看黑雉和白鹳。
黑雉和白鹳自然明白，选了宿怀长第一次指的路径。黑雉放出讯虫，说是暂留此处，等虫仆们一起。
一来虫多好办事，二来，也探一探那些人走没走干净，万一回转，他们正好逮着。
“既然如此，我和怀长选这边。”赤蒙也定下路线，随即对着暗赤色虫子低声叙述一番，放它远去。
“再会。”赤蒙道。
他再一次用虫尸球吸引来宿怀长，二人身影闪动，转眼消失在山径一侧。
雾渐缥缈。
更远处，所有的白好像都汇聚起来，湿润的气息无处不在，让人错觉是误入雨云之间。
地上有水声，啪嗒，啪嗒，身边也有轻拍的浪，倏啦，倏啦。
卓无昭是在这阵阵有规律的节奏中醒来。
他以为自己漂浮着，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影九将背上。
影九将健步如飞，腰间葫芦里的药汤不满，时时翻个身，拍在壁上。
卓无昭听到的“浪”就来源于此。
身边还有其他人，方千色，阿初。阿初在前方一点的位置，因为开辟出口的地点有着诸多考量，是由他来定，他需要带路。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启程，走了多久，卓无昭并不清楚。
他印象中，是之前方千色递给他一碗药，药色幽深，散发着一股陈腐之气。
喝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沉，接着他就失去了知觉。
哪怕到现在，他还是使不出半点力气，神志和身体像是隔离开，他的身体一直发冷。
“卓公子，你醒了？”方千色忽然察觉，语气中透出错愕之色。
卓无昭想回答，却说不出话来。
“不要紧，是药效没过。这‘古井方’，也被称作‘静水’，能够令气机缓行，暂止伤病，但相对的，你的身体会陷入麻痹状态，无法自由动作。本来按我给的分量，你应该到出去之后才会醒来，没想到提前这么多。”方千色轻声解释。
他们脚步并不停滞，仍如飞奔行。
卓无昭依稀记得方千色讲过这些，主要还是为防环境突变，引来他伤情不稳。
然而他当时迷迷糊糊，左耳进右耳出。
好在他也无须搭手，不添乱就谢天谢地。
他看到方千色靠拢过来，身上两个匣子，一个在后背，是良十七的，一个仍斜挎着，步子还是又平又稳，丝毫不落众人下风。
卓无昭又闭上眼睛。
许久，前面的阿初慢下来，影九将和方千色也驻足。
“找到了。”阿初忽地低声提醒。
雾中百十步外，有垂柳的轮廓，但柳枝近乎光秃。
“我曾在这里保留过一处缝隙，就为了等那些人回心转意。”阿初说的“那些人”，自然是进入登云阶的修仙士们，其结果想必并不如意。
阿初走到那枯柳树下，抚摸着树干上的裂纹。
“你们听好，这里打开后立刻就走，不要逗留，一直往前走。我不知道动静会有多大，也不确定会吸引来什么东西，如果感到威胁，我会自保为先，立刻离开。”阿初叮嘱，“在此地彻底为仙寿师占据之前，我不能被发现。”
“我们明白，也做好了准备。”方千色稍稍一顿，道，“请开始吧。”
阿初不再说话，灵气默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