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大了些。
“那她送这些有什么用?放在这儿又不能吃不能喝,对咱们的处境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不如不给呢!”
陈瑜张了张嘴,想要替江幼菱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陈睿话虽然难听……却有几分道理。
那些丹药、符箓、法器,确实不能随便用。
四只练气九层的蝎子,一只筑基期的影牙蜂,更不能轻易示人。
一旦被发现,她们三个罪奴,凭什么拥有这些?
到时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陈灵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谁让咱们是最底层之人呢……当初你们和幼菱一样,都是凡人,甚至她的处境还不如你们。
可如今呢?她成了不得了的修士,随便拿出一只妖兽都是筑基期,而你们呢?到今天依然是个凡人。”
陈睿脸色涨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瑜也垂着眼,说不出话。
“你们当初若是努力一些,”陈灵淡淡道,“今日也许就不是这般情形了。”
两人讪讪,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陈瑜小声接话道:“像幼菱那么努力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太玄一句叛徒就钉死了……”
话没说完,她猛地感受到母亲投来的严厉目光,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破屋中再次陷入寂静。
陈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只灵兽袋和储物袋贴身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
月光透过破屋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清冷依旧。
过了许久,陈睿和陈瑜也各自躺下,却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睿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对陈瑜说:
“那个影牙蜂……筑基期呢。”
陈瑜没吭声。
陈睿又道,“你说,她现在……到底有多厉害?”
陈瑜沉默片刻,同样压低声音,“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两人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响起方才陈灵的话。
当初的江幼菱和他们一样,都只是凡人。
甚至,她的起点还不如他们高。
她不是真正的陈家人,能走上仙路,还是沾了陈家的光,被记在族谱上,才得以进入太玄。
可如今呢?
她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随便拿出手的东西,都是他们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虽然被太玄除名,但加入炼魂宗后,依然威风得紧。
而他们,依然是一阶凡人。
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区里,日复一日地挖矿,为明天能不能活着出去发愁。
被矿上的执事呼来喝去,被那些修士随意欺辱,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两人心头。
陈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江幼菱还在陈家的时候,陈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可他这个“正经”的陈家人,处境却是比江幼菱那个继女要好得多。
那时候,他看她,多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可现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口的双手,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瑜也沉默着。
她想起小时候,江幼菱刚来陈家时,她偶尔会偷偷给那个妹妹塞点吃的。
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妹妹会走到她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
“睡吧。”
陈睿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明天还要挖矿。”
陈瑜“嗯”了一声,蜷缩起身体,闭上眼。
破屋中再次陷入寂静。
月光清冷,洒落在三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夜深,却是一夜辗转难眠。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矿区便响起了催促上工的锣声。
陈灵带着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破屋。
三人眼下都泛着青黑,神色恹恹,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刚走出几步,却见一名身穿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灵?”那执事扫了一眼三人。
陈灵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应道,“弟子在,请问大人有何指示?”
执事展开文书,朗声宣读:
“奉上峰谕令:原叛徒江幼菱,经核查,其叛宗一事另有隐情,即日起,撤销其叛徒之名,不再列为宗门追缉之列。其与太玄宗之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执事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继续宣读:
“另,原罪奴陈灵、陈睿、陈瑜三人,经核查,与江幼菱之事无直接牵连,且念其服役期间表现尚可,即日起,除其罪籍,恢复良民身份。
陈灵仍归杂役弟子,陈睿、陈瑜二人,恢复自由之身,可自行择业。”
三人怔住了。
陈睿和陈瑜对视一眼,满脸不敢置信。
江幼菱不再是叛徒,他们将恢复良民身份?这是……没事了?
执事却没有停,继续宣读:
“另,外门执事、筑基修士洪登元,愿收陈灵为记名弟子。即日起,陈灵可随洪师修习功法,入丹阳山。”
陈灵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当场。
洪登元?那个在外门颇有声望的筑基修士?收她一个杂役为记名弟子?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执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执事收起文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还不谢恩?”
陈灵猛地回过神,连忙躬身道,“弟子……多谢宗门恩典!多谢执事大人传讯!”
执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欲走。
陈灵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从怀里摸出两块灵石,不动声色地塞进执事手中,压低声音道。
“执事大人,弟子斗胆问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将灵石收进袖中,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底下人也不清楚。不过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听说炼魂宗使者这两日与宗门高层往来密切,多半是达成了某些协议。江幼菱作为使者随员,颇受炼魂宗重用,你们这事,兴许是人家顺嘴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