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心中一动。
炼魂宗?那不就是……
但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大可能。
炼魂宗与太玄宗结盟,那是大事,怎么可能为了他们三个罪奴开口?他们算什么东西?
可若不是炼魂宗,那又是谁?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那只小蝎,以及那两只鼓囊囊的储物袋和灵兽袋,还有那只筑基期的影牙蜂……
是幼菱?
是了!一定是幼菱。
可幼菱如今是炼魂宗的人,她凭什么能让太玄宗改变主意?
陈灵想不通,但那执事显然也不知道更多。她只得再次躬身谢过,目送执事离去。
陈睿和陈瑜这才凑上来,两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茫然。
“……咱们、咱们这就没事了?”
陈睿声音发颤,“不用挖矿了?不是罪奴了?”
陈瑜也抓着陈灵的衣袖,眼眶泛红,“娘,洪师收您为记名弟子……那、那是筑基修士啊!咱们以后是不是……有靠山了?”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只贴身收好的灵兽袋,目光望向太玄宗山门的方向。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远处那巍峨的殿宇之上。
幼菱……是你吗?
无法问出口的话,自然也就没人能答。
只有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沙沙声响。
陈睿和陈瑜站在她身后,看着母亲的背影,一时间竟也觉得,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远处高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便见一艘巨大的飞舟,正从太玄宗山门方向缓缓升起,破开云层,朝着远方天际驶去。
舟头处,一面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正是炼魂宗的旗帜。
江幼菱,走了。
陈灵嘴唇动了动,想要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飞舟越升越高,越行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海之中。
数十载未见。
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有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而今她离开。
或许这辈子,也见不上了。
陈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抬起手,想要朝那个方向挥一挥,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陈睿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反应,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抱怨,想起那句“还不如不给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娘……”
陈瑜声音哽咽,只喊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边那最后一丝云迹,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晨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鬓发。
直到那艘巨舟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走吧,我送你们下山。”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天边,便迈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陈睿和陈瑜沉默地跟在身后,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高空中那艘巨大的飞舟之上。
殷芷站在舟尾,目光越过船舷,望着逐渐远去的太玄宗山门。
秦岳侍立一旁,江幼菱则站在稍远处,同样望着那片越来越小的殿宇楼阁。
云海翻涌,太玄宗的轮廓渐渐模糊。
殷芷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师妹,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些亲人在太玄?要不要本小姐替你开口,将他们都带回炼魂宗?”
秦岳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江幼菱身形未动,只淡淡道:
“多谢师姐美意。不过不必了。”
殷芷挑了挑眉,“哦?这是为何,你不想念那些亲人吗?”
江幼菱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唯一与属下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已经过世了。其余人……算不得正经亲人,也没什么修炼天赋。于属下而言,不过是无关之人罢了。”
殷芷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但心底却掠过一丝遗憾。
若是能将江幼菱的亲族带回来,自然更好拿捏。
可惜,一则那些人终究是太玄的人,贸然开口讨要,太玄宗未必会给。
二则……为了一个江幼菱,费这么多事,似乎也不值当。
不过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再能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罢了。
殷芷收回目光,转身懒洋洋地吩咐道。
“秦岳,去,设宴。离了那破地方,总算能松快松快了。这回去的路还长着,正好饮酒作乐,打发时间。”
秦岳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殷芷又看向江幼菱,“江师妹,一起?”
江幼菱微微欠身,“多谢师姐盛情。只是属下刚从秘境出来,连日奔波,有些乏了,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殷芷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行,去吧。养足精神也好,回宗后还有得忙。”
江幼菱再次行礼,转身朝船舱走去。
秦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宴席事宜。
舱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江幼菱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高空的风灌入舱室。
昨天夜里,离开那间破屋后,她没有直接回迎宾阁,而是去了矿区边缘那片荒凉的坟地。
祖母的坟很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父亲的新坟就在不远处,黄土尚新,连草都还没来得及长。
她在那两座坟前站了整整一夜。
没有焚香,没有烧纸,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站着。
看着那两座简陋的坟茔,看着月光洒落在黄土上,看着夜风拂过坟头的杂草。
她想起祖母那张布满皱纹、却总是严肃着的脸;想象着父亲拖着伤腿下矿的样子。
她有很多歉疚,很多难受,很多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话。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阴阳两隔。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有些歉疚,注定无法弥补。
江幼菱心中清楚,殷芷方才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昨夜她离开那么久,以殷芷的精明,不可能毫无所觉。
她那些话,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隐晦的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