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许久不见的人夸赞,苏媛只是浅浅一笑,敛衽微微欠身,并未多言。
行礼之后她安静立在一旁,这也让刚夸完她的贤贵妃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柳闻莺身上。
贤贵妃淡淡扫过一眼,视线最终定格在柳闻莺腰间悬挂的玉坠令牌上。
那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牌,上面刻着精致的唐氏族纹。
这枚玉牌贤贵妃很是熟悉——是她父亲活着的时候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的。
柳闻莺望向贤贵妃,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并不作声,于是她便规矩地向对方行礼。
只是柳闻莺此番行礼并非是宫中女官向妃嫔的礼仪,而是晚辈见到长辈时的礼仪。
看着柳闻莺行礼,贤贵妃先是指了指她们身侧的两把素面木凳,语气平淡无波:“坐吧,不必拘礼,这冷清地方,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待柳闻莺与苏媛落座,贤贵妃再次开口,对着柳闻莺说道:
“你叫……‘柳闻莺’是吧?说说,你腰间这枚唐氏嫡系玉牌,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姓柳,我们唐氏的姻亲或附庸小族中都不曾有姓柳的。
且,你还能拿着这般信物,和惠安夫人走得这般近,这般人物,我更是不曾听说过。”
柳闻莺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神色从容,如实回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女与江南金氏少族长金言已有婚约,这枚玉牌,是唐大娘子亲赐。”
“唐婉啊……”贤贵妃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极轻,与其说是笑声,不如说更多的是嘲笑。
贤贵妃嘲笑的不是唐婉这个堂妹,而是她自己。
她曾经看不上的堂妹,最终却得到了这么个玉牌,这个象征着唐氏一族权利的玉牌如今居然交给了这么一个年轻的晚辈。
贤贵妃缓缓抬眼,烛火映在她眼底,却照不亮半点光亮,只剩一片黯淡。
她笑着笑着眼角的细纹随着笑容挤在一起,唇瓣微微颤抖,眼眶却慢慢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贤贵妃抬眸看向身前的两名年轻的女子,看着她们带着好奇与关切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炭盆里跃动的火光,像是透过那簇暖火,看到了多年前的光景——
想当年,她身居贵妃之位,盛宠无双,儿子兴王也是官家面前得宠的皇子,朝野上下皆看好,唐氏全族更是倾尽财力物力,举族之力扶持她与兴王。
她的父亲身为唐氏族长,更是四处奔走,为她筹谋,整个唐氏,都以她为荣。
那时的她,是唐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全族的指望,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再也没有人拿她与唐婉做对比。
在唐氏双姝中,终究是她化作鸾鸟飞入宫中,也终究因为她的荣光,唐氏成为了江南四大家族之首。
可是,一朝风云变,她亲子失势被废,从云端跌入泥沼。
唐氏因站队过深,被彻底卷入这场储位风波,唐氏以及唐氏附庸亲族中不少子弟遭到牵累,她的父亲,也因经受不住这般打击,郁郁而终。
族长之位,转眼落到了嫡支叔叔手上,而新族长为了保全唐氏残存的势力第一时间便与宫中失势的她划清界限,仿佛她这个曾经的家族荣耀,从来都不是唐氏之人。
“唐氏……如今竟落魄到这般地步了吗?”
贤贵妃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凉,嘴角的苦涩更浓:
“连笼络人心,都要靠出嫁的堂妹,赐一个外姓婚约女嫡系玉牌,来稳住家族局面……想我唐氏百年名门,竟落到这般田地,可笑,当真可笑!”
说到最后,贤贵妃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转瞬便被她抬手拭去,快得像是错觉。
柳闻莺与苏媛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静静坐在一旁,不敢打断,这份从云端跌落、被至亲宗族抛弃的苦楚,她们也无从劝慰。
此时,杨姑姑端着一壶茶水,轻手轻脚从偏殿走出来,她上前依次给柳闻莺、苏媛和贤贵妃斟上热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稍稍冲淡了殿内的沉郁与悲凉。
斟茶完毕,杨姑姑垂手立在贤贵妃身后,悄悄递过一方锦帕,满眼心疼,却也一言不发。
柳闻莺望着贤贵妃鬓边的白发与眼角深纹,想起宫中流传的她当年盛宠加身、雍容华贵的模样,再对比如今幽居深宫、形单影只的光景,心底暗暗唏嘘。
柳闻莺捧着热茶,垂首感受着热茶激荡上来的香味,这茶倒是不错~
忽地,柳闻莺的思绪有些飘,如今贤贵妃失势,这吃穿用度比起她这样的女官依旧好上不少,那贤贵妃当初风头正盛的时候又该是何等光景?
苏媛手捧热茶,抬头看着贤贵妃落寞的神情只是轻声开口道:
“娘娘放宽心,虽说如今境遇不比从前,可娘娘这永乐宫内,银丝炭不断,衣食起居皆有章法,淑妃娘娘统领六宫,待您也算宽厚,并未苛待半分。
这可比起当年珍妃娘娘失势时,好上太多了。”
这话说的,刚刚还在自怨自艾的贤贵妃这就来了火气,她抬头瞪着苏媛:“你是在嘲讽我当初有意2苛待珍妃那个贱人?”
哎呦~
柳闻莺捧着热茶顿时表情尬住了。
这殿内的气氛怎么一下就紧张起来了?
柳闻莺连忙扭头看向一旁的苏媛,她从来没想到苏媛上来就开嘲讽,这让本来还一副深宫怨妇的贤贵妃一下子就来了力气。
“并未,那时候我与您一起打理六宫,若说您苛待了她,岂不是我也有个不察之错?”
听见苏媛这么说,贤贵妃倒是冷哼一声,却意外地坦率:“本宫就是讨厌珍妃那贱人,一个商贾人家的女子,生了荣王之后更是张狂没边,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她靠山没了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起珍妃这事,贤贵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忽然盯着苏媛,目光阴仄仄问道:“珍妃那个贱人后来跑出来刺杀本宫是不是你指使的?”
苏媛只是笑了笑,在贤贵妃即将暴怒时却道:“不是我,不过——我知道是谁。”
“谁?!”
贤贵妃柳眉倒竖,显然她对此事很是在意。
“柔嫔。”
乍一听到“柔嫔”二字,贤贵妃眉头猛地蹙起,本来就升起的火气这下彻底控制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竟然提那个贱婢!是了!是了!本宫受伤,你又陪着康郡王出宫,官家便抬出了柔嫔那个卑贱出身的舞女!竟然是她?!”
柳闻莺捧着茶杯,见贤贵妃这般也坐不住了。
她扭头看向淡定的苏媛,又不住地在往贤贵妃身上瞟。
她就这么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想着今晚自己和苏媛前来的目的明明不是这些,怎么好端端的她们二人就开始对起账来了?
? ?感谢冻菱投出5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风儿1970投出2张月票~
?
感谢小桃sky投出3张月票~
?
感谢书友八加酒投出1张月票~
?
感谢莲叶莲花莲蓬藕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明日醉芬芳投出2张月票~
?
感谢睡觉是天下第一大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浦绝汜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jerrysheng投出3张月票~
?
感谢ddumm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小玉殿下投出7张月票~
?
感谢夜神海砂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筠_Ed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摇曳绯雪投出1张月票~
?
感谢mINmINZoE投出1张月票~
?
感谢童一_tongyi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2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懒懒娅娅投出1张月票~
?
感谢书友投出1张月票~
?
感谢tI_隐者投出1张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