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
卢衡哑声说出了这句话,却叫商陵白听得鼻头一酸,看外面街上人来人往,忙提醒道:“舅舅舅母,咱们回去再说吧。”
“好,好。”
卢大夫人揽着阿棠的肩膀,将她往里带,“走,咱们回家。”
卢衡轻拍了拍商陵白的肩膀,两人往后落了几步,其他人浩浩荡荡的围在她们身边,看着那明显有些局促的背影,卢衡压低声音问:“妤儿她……她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很陌生。”
“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失忆的事肯定瞒不住,商陵白便将有人追杀她,她重伤失忆被人捡回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卢衡话音顿沉,“那些人竟然追去了南边,怪不得好端端的突然就失去了音讯!”
“那她的癔症现在是?”
“好了。”
商陵白加重了语气,“已经全好了,现在小棠是大名鼎鼎的回春手,她的医术很好,正好可以帮外祖父看看,调理下身体。”
卢衡早就听说了此事,与有荣焉,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声,“你外祖父那是心病,妤儿这一回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他老人家没问题的。”
“外祖父……还是怪自己。”
商陵白犹豫着叹了口气,说到这儿,卢衡也忍不住握了握拳,“这些年,他总是在想,如果当年没有将妤儿送去郴州,或许她就不会丢,你外祖母也不会因承受不住接连的打击而病逝,还有赋之他……”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心伤成疾,未得一日安稳。”
“好在,妤儿找回来了。”
爹娘离世后,商陵白就一直待在卢家,他亲眼看着他们如何伤怀,又怎能无动于衷?
“会好起来的。”
商陵白不善言辞,只能这样安慰。
卢衡笑了下,“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卢老太爷住在最深处的珲春院,但他坐立难安,硬是跑到了外面等着,一看到小路尽头出现几道人影,立马快步迎了上去,吓得他身后的老仆连忙喊:“主子,主子您慢点!”
“外祖父!”
“父亲慢些走!”
卢衡他们也发现了卢老太爷,急急忙忙凑上前去,卢老太爷越过他们,直接走到阿棠面前,阿棠看着眼前这个两鬓霜白,垂垂老矣的身影,他浑浊的眼睛水光浮动,死死地盯着她。
伸出手想要抱她。
却又克制地捏成了拳,落在她肩膀上,一遍一遍的从头到脚的打量着她,“是妤儿,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这模样长得和你娘一模一样,如果你外祖母还在就好了,她如果能亲眼看到你回家,一定会瞑目的。”
“父亲,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卢衡扶着老太爷,替他撑着,劝道:“咱们回去坐着说话可好,人就站在你面前,又不会跑。”
老太爷欣慰地点头,看着阿棠道:“妤儿,走,跟外祖父回去。”
他伸出手。
阿棠犹豫了下,在商陵白含笑的目光中,将手放在了那枯树皮一样的掌心里,干瘪,粗糙,却意外的温暖。
老太爷牵着阿棠,卢衡扶着老太爷。
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起回到大堂,老太爷这时也发现了阿棠的疏远,问她是不是忘了外祖父,阿棠将失忆的事说了一遍。
不过主动略过了被追杀一事。
卢衡原本还想提醒她,老爷子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这些事就别让他老人家操心了,谁知根本不用说,阿棠自己就隐去了。
只说病了一场。
什么都不记得。
听得卢大夫人泪水涟涟,拿着帕子不停擦拭,“这,这也算是一桩好事……”
见老太爷伤怀,卢夫人说:“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阿棠才能更好地长大,她如今这样不就很好吗?又会医术,性情又好。多少人羡慕咱们家有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呢!”
老太爷终于露出些笑脸。
话虽如此,可如果他们能照看着玉儿长大,她会长得更好,知书达理,温婉从容,她可以金尊玉贵的被娇惯着,万事不愁。
而不是年纪小小就流落他乡。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阿棠不想一场重逢闹得如此沉重,轻笑了下,她失去了对于这些人的记忆,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关切和温柔。
所以更不想让他们担心。
“我遇到了我师父,他待我很好,教我医术,照顾我……”
说起她耿长舟一起的事,不仅卢衡和老太爷他们听得津津有味,连阿棠自己这段时间浮躁的心也一并平和下来,昨日种种仍旧鲜活,每每想起都是莫大的力量。
听她说完,卢衡感叹道:“那位耿大夫真是位神人。”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一家团聚。”
卢大夫人平静下来,笑着道:“等过几日我去大相国寺给他点一盏长明灯,让菩萨保佑他来世平平安安,富贵圆满。”
阿棠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他们几人的关系仿佛因为这些过往而被拉近了许多,阿棠面对他们也不再局促,左右看了一圈,疑惑道:“缙表哥没在吗?”
商陵白也发现了这件事。
闻言,老太爷几人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卢大夫人难为情地对阿棠道:“妤儿,你好不容易回来你表兄理当来见一面的,但他最近……”
她有些难以启齿。
商陵白忽然想起了什么,诧异道:“赋之又跑到道观去了?”
“嗯。”
卢大夫人点了点头,看到自家公公和夫君难看的脸色,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那性子你也知道,管不住,也怪我,没看好他。”
卢缙是卢家的嫡子嫡孙,但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很有些隐情在,当着他们的面儿阿棠不好多问,只能转而说起其他的事。
被她故意一打岔,卢缙的事很快过去,几人又开始说说笑笑。
一直到晚间。
官员下值后,其他几房的舅舅舅母,表哥表姐弟弟妹妹闻讯而来,拉着阿棠又是好一顿契阔感叹,为了庆祝她回来,几房的人都留在了长房用晚饭。
阿棠被许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兄弟姊妹围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问起汝南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