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青越神色一顿。
虞花凌拿出令牌,放在他枕边,“哪怕我招婿入赘,祖父也不可能将范阳卢氏的家主令,给一个离家多年,不与家中联系,书信都没有一封,且入京后,以虞为姓的人。若非是你说服祖父,他不会给我。”
她看着卢青越,“长兄是因为愧疚,想补偿我吗?”
卢青越说不出不是的话来。
虞花凌道:“这家主令,既然是长兄替我找祖父要到手里的,就由你还给祖父吧!”
“你既已经收下……”
“我想收下的,是南风这个人。”虞花凌道:“范阳卢氏的家主令,我并不稀罕。”
卢青越明白了,当初南风拿着家主令,找上县主府,若是她不收家主令,南风也留不下。
他问:“真不收下吗?虽是我提议劝说,但祖父若是不看好你,也不会同意给你。以你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即便收下家主令,族中也无人反对。”
“当真是无人反对?还是反对的人,都被你按压下了?”虞花凌看着他,“长兄,我已经说了,我离家之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一直因年少时那一桩小事儿,心有愧疚。你若不提,我都已经忘了。”
“你是忘了,但我不能不记得。”卢青越道:“就如从昨日到今日,你明明恼恨三大世家联手截杀我,派人去挑三大世家的暗桩据点,为我报仇,却与我相处,多有生疏。应该不是因为离家多年,已无多少兄妹情分,而是因为,你是否后悔,或者说,后怕,觉得自己差一点,就没救下我?所以,这一日才在面对我后,沉默少言。否则你初见祖母、七堂妹、二叔、六叔、十一叔、十五叔他们,为何与对待我不同?”
虞花凌被他点破,无奈,的确,她是后悔,当初从祖母口中得知他从陇西出来后便来了京城,却一直迟迟不入京,祖母担心他,她则想着,能从陇西刺杀李公全身而退,她不觉得应该为长兄担心,故而并没理会。却没想到,他不止遭遇了陇西追杀,还有巨鹿魏氏与荥阳郑氏也出手截杀他。
若非凤烟收到京外福音阁的传信,有福音阁的人出手拦了一部分人马,又有凤烟先一步出城,带着人找到了他,她很难想象,长兄因她去刺杀李公,而被李家追杀,又引得魏家和郑家围堵,而死在灵丘县的山林里。
这可是她的长兄。
从小她最喜欢的人。
她怎么能如此自大和疏忽呢?她树敌那么多,巨鹿魏氏、荥阳郑氏,早该想到的,却没有想到。
“你过不去心里的坎是不是?我也是。”卢青越看着她,“小九,你若让我过去昔年的坎,你也得过去今日的坎。”
他说着,难受起来,“否则,你我的兄妹之情,多年未见,再难拾起来。我不愿。我……我派人找了你多年,好不容易来京见你,险些见不到你就死去,我、我……”
虞花凌见他说着,眼眶红起来,眼底隐约有水光,似乎说不下去,要哭了,顿时有些慌了,“那个,长兄,你、你孩子都好几岁了,你、你可别哭,我不会哄人……”
她手足无措,“我就是一时有些后怕,越想越怕,有些想不开,拧巴而已,不知该跟你说什么,你、你……是我错了,你别哭啊,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让我哄你吗?”
卢青越本来的确越说越难受,憋的难受,如今见她这般无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我没哭。”
“你没哭就好,我看你像是要哭了的样子。”虞花凌松了一口气。
“你刚说你错了?”
“呃,嗯,是,是我错了,不该与你生疏。”
“原来你也知道你跟我生疏。”卢青越看着她,“存心让我难受。”
虞花凌噎住。
卢青越又道:“也是哥哥错了,是哥哥心里憋的难受,身为长兄,不该非要心思敏感,让你哄我。”
“好了好了,长兄,你饶了我吧!”虞花凌告饶,扯了扯他露在被子外的衣袖,“不就是没与你说我这些年在外的事儿吗?我是怕自己说了,让你心疼,你伤还没养好,心疼的睡不着觉,怎么办?岂不是罪过?”
卢青越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害我以为,你以后都要与我生疏下去了。”
“那倒不会,除非你做了什么事儿,惹到我,否则我不会不理你。”虞花凌靠着床沿。
“像祖母一样,惹了你,你将他撵回京城卢府吗?”
“你知道啊。”
“嗯,知道,虽被人围追堵截地追杀,但京中的消息,传的快,狼狈时,也听人提了一嘴。”
“祖母的事儿,有我做戏的成分。”虞花凌简单跟她说了与太皇太后之间敏感关系与暗中博弈。
卢青越恍然,“原来是这样,想必祖母明白的。”
“应该明白,范阳卢氏的老封君,若是个蠢的,也做不了老封君,早被发配去家庙了。”
卢青越笑,“你呀,我以为与小时候不同了,有些东西,还跟小时候一样。”
“人虽然是会变的,但天生带的东西,即便再变,也变不没。”虞花凌感觉到躺在床上的人整个人放松下来,她也跟着放松下来,“长兄,嫂子是你喜欢的姑娘吗?”
“是。”
“你看,你们男子就是比女子有选择权,你可以极大可能地做到,喜欢谁就娶谁,但女子就不同了,很难有多少姑娘,能选择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都是家里长辈安排,盲婚哑嫁。”虞花凌撇嘴,“你娶嫂子前,问过嫂子,她也喜欢你吗?”
“问过,喜欢的。”
“还算你懂得要互相喜欢,才嫁娶。”虞花凌又问他,“那旁人呢?我离开这些年,族中的姑姑们呢?嫁的都是自己想嫁的人吗?姐姐们呢?其他的叔叔或者兄长们呢?”
卢青越温声说:“比以前强许多,虽大多都是父母之命,但彼此提前相看过,都是点头的。”
“这样啊。”虞花凌评价,“那还算有改进。”
卢青越叹气,“祖父在你离家后说,卢家的规矩,是该改一改了。否则,卢家的女儿们,岂不是都要效仿小九,离家出走。”
虞花凌满意,“这么说,我也算是为家里的姑娘们,做了点儿贡献。”
卢青越莞尔,“嗯,你小侄子说,小九姑姑,是他最佩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