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关掉通讯器,转向车队方向,示意继续前进。
“我们没必要主动隐藏行踪,他能感知到一切,但他能感知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我们自己验证。”
车队穿过边境线,进入荒漠地带。
铁丝网的残骸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金属扭曲声,然后迅速被抛在身后。
车轮碾过灰黄色的沙土,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幕。
地形迅速变化。钢铁覆盖的地面被沙土取代,那些曾经排列整齐的金属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裸露的岩层。
植被极其稀疏,只有一些枯黄的灌木丛在沙土之间勉强生存着,根部裸露在外,像是被反复冲刷过。
晨风吹过沙丘表面,将细沙带向低洼处,在那些浅沟中堆积成细长的沙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干燥沙尘和矿物颗粒的气息。
赵一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半开,他能感觉到风中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但在这层熟悉的荒漠气息之下,还有一种更微妙的质感,像是某种低频的振动正在从地面深处向上渗透,细密地包裹住一切。
那种振动无法被耳朵捕捉,却能通过骨骼感受到,像是某种持续的低语正在大地的肌理中流动。
云媛在后座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开阔的荒漠上,但赵一注意到她看的方向并不固定,像是在用某个更广的视角扫描着周围的空间。
“感觉到了?”赵一问。
“嗯。”云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谨慎的、正在测量的语调。
“空气变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精神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压着你的意识边缘,让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钝了一些。”
赵一将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
风在他指间穿行,沙粒打在他的皮肤上,但他真正感知的是那些无法被触觉捕捉的东西。
妖花的根须领域正在向荒漠的地层中延伸,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片刻后,妖花传回了信息。
这片荒漠中弥漫着一层极其稀薄但均匀分布的精神能量场,浓度极低,不足以对意志坚定的人产生直接影响,但它确实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覆盖着整片区域。
“像一种长期的、缓慢的削弱。”赵一收回手,关上窗户。
“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中,人的意志力会逐渐被消磨,像是日复一日地被某种东西挤压着精神边界,直到那些边界变得模糊易碎。”
云媛的感知天赋在持续运转。
她在尝试追踪那层精神能量的来源方向,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从前方某个位置向外辐射,覆盖整片荒漠。
那些丝线极其纤细,像是蜘蛛网的主干,在空气中维持着极低的张力。
“它的扩散方式不像自然现象。”云媛睁开眼睛,“自然产生的能量场会有起伏,有密度变化,有边缘。”
“但这层能量的分布太平滑了,均匀得像有人特意校准过,而且它一直在以固定的频率向外推送。”
赵一将这些信息与智慧结晶中的记录进行了比对。
泰拉学者们曾经描述过类似的现象,他们称之为“精神殖民”。
通过持续的低强度精神能量覆盖,将一片区域变成施术者的感知延伸区,在区域内,施术者能够感知到所有外来者的精神波动,还能通过累积暴露逐渐削弱对方的意志。
“精神场主人把整片区域变成了他感知系统的一部分。”赵一调出地图,在荒漠中央标注了一个圈,“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只是他还没有采取行动,他在观察我们。”
侦察车继续向前行驶。荒漠的地貌在车轮下持续展开,那些沙丘之间的低洼处开始出现一些更密集的枯草丛,像是曾经有水流经过的区域。
远处的黑色尖塔轮廓正在逐渐变得清晰,不再只是地平线上模糊的暗影,而是能看出具体形状的结构,细长的塔身,顶部有一个明显的凸起结构,像是某种聚集能量的装置。
赵一让车队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停下。
他推开车门,踩上沙土覆盖的地面。
风迎面吹来,带着比刚才更强的干燥感,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精神能量在这片区域的密度变化。
越靠近尖塔,那种无形的沉重感就越明显。
“妖花,感知尖塔内部结构。”赵一通过精神链接传达指令。
墨蓝色的藤蔓从他的右臂延伸出来,在沙土表面铺展开来,沿着地面向前方延伸。
那些藤蔓在接触到沙土时稍微调整了方向,像是在寻找更稳定的附着点,然后在沙层下迅速推进。
片刻后,妖花传回了信息。
那座尖塔的基座由暗色的石料砌成,质地与周围的岩石不同,像是从别处运来的。
塔身内部是中空的,墙壁上镶嵌着大量半透明的晶体,那些晶体在妖花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能量状态。
它们没有自发发光,但会吸收周围的精神能量并将其放大并重新定向,像一群正在持续工作的放大器。
“精神共振腔。”赵一确认了尖塔的功能,“这些尖塔不是精神场主人精神场的来源,是他的扩音器,他把自己的意志力注入尖塔网络,尖塔把它扩散到整片区域。”
“如果没有这些尖塔,他的精神场覆盖范围至少会缩小一大半。”
云媛走到他身边,长弓背在肩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正在逐渐清晰的尖塔轮廓上。“如果我们摧毁这些尖塔,他的控制范围就会收缩。”
“先不急着动手。”赵一转身向车队走去,“我需要确认它们的分布范围,如果只摧毁外围几座,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转移或加固剩下的。”
“我们要一次性拔掉足够多的尖塔,让他的网络出现不可逆的结构性崩坏。”
侦察车重新启动,沿着荒漠中一条模糊的道路痕迹向前行驶。两侧的沙丘逐渐变矮,取而代之的是更平坦的硬质地面,像是曾经被压实过的旧路面。
那些尖塔的轮廓在这段路上变得更加清晰,有些相距数公里,有些则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