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尖塔的高度几乎完全一致，约五十米。
彼此的间距虽然不同，但每一座尖塔顶部那个凸起结构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中心点，在所有尖塔都指向的区域中心，有一座明显更高的塔影正在灰黄色的天光中浮现。
主尖塔，高达百米，通体漆黑，塔顶的光芒比所有其他尖塔加起来都亮，像一束被凝聚到极致的暗红色光柱，正在那片区域中央持续燃烧。
赵一让车队在一处低矮的沙丘后停下，没有继续向前。
他站在沙丘顶端，用战术目镜观察着那座主尖塔的细节。
塔身表面的材质与其他尖塔不同，不是石料，更像某种经过烧结的金属与岩石的混合物。
塔身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精神能量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缓慢流动的质感。
“他在塔顶。”赵一放下战术目镜，“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能量正在从塔顶向下渗透，进入尖塔网络，他在持续输出，从来没有停止过。”
云媛蹲在他身边，预知天赋在低速运转。
“他身体可能很虚弱，一个人在控制这么大的区域时，几乎没有余力保留给自己。”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能切断尖塔网络对他的能量供给，他甚至可能无力维持自身的生命体征。”
赵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下沙丘，回到车队中。
“先拔掉外围的尖塔，从最远的那座开始，逐层向内推进，让他的控制范围持续收缩，直到他不再有足够的能量来维持所有尖塔的运转。”
“穿山甲王。”赵一通过精神链接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从地下接近东北方向那座尖塔，摧毁它的基座结构。”
“不要引起地面震动，在它意识到支撑结构被破坏之前，让它缓慢地倾斜，让塔顶的晶体阵列在自身的重量下断裂。”
穿山甲王在荒漠的地层中调整方向，甲壳与沙土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它的骨角尖端释放出一束极细的能量流，在塔基下方的岩层中缓慢移动，寻找着结构上最薄弱的节点。
片刻后，东北方向那座尖塔出现了一次几乎不可察觉的倾斜。
基座没有被炸毁，而是被从地下挖空了支撑点，塔身自身的重量正在缓慢地让它向一侧倾倒。
塔顶的晶体阵列在超过临界角度后发出一声细碎的碎裂声，然后那束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减弱。
赵一站在沙丘上，看着那座尖塔的倾斜角度在几秒内从几度增加到十几度，然后塔身上的裂缝开始从基座向上蔓延，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当倾斜角度超过二十度时，塔身中段的裂缝完全贯通，塔顶的结构在自身的重量下碎裂，暗红色的晶体碎片从高处坠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塔顶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那束暗红色的光柱在消失的瞬间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被荒漠的灰黄色天光吞没。
赵一在通讯频道中确认了第一座尖塔的信号消失。
“一座，继续，还有几十座。”
云媛站在他身边，感知着精神能量场在尖塔被摧毁后的变化。
“精神场的密度没有明显下降，但它的边缘出现了波动，像是水面上被投了石子后泛起的涟漪，它在重新调整覆盖范围，填补那座尖塔留下的空缺。”
赵一通过精神链接向穿山甲王传达了第二道指令，然后转向西侧的方向。
下一座尖塔在三公里外，它的基座结构与第一座相同，但周围的地形略有不同，在一条干涸河床的边缘，地下水位比第一座高，穿山甲王的作业环境会更加复杂。
第二座尖塔在四十分钟后被摧毁。
这一次塔身的倾斜速度比第一座快，因为河床边缘的土壤含水率较高，基座更容易松动。
塔顶的晶体阵列在断裂时释放出一圈暗红色的能量脉冲，像被切断了信号发射源后最后的挣扎。脉冲掠过荒漠时，地面上那些稀疏的枯草在短暂的瞬间摇晃了一下，然后重新静止。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赵一通过妖花的感知网络持续定位尖塔的位置，通过穿山甲王从地下逐一摧毁基座。
每一座尖塔的倒塌都会让精神场的边缘出现一次波动，像是被撕开的布匹边缘正在重新寻找缝合点。
赵一注意到，波动之间的间隔时间正在逐渐变长，精神场主人似乎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新调整网络的覆盖模式。
当第九座尖塔被摧毁时，赵一让穿山甲王暂停了作业。
他站在沙丘顶端，再次望向主尖塔的方向。
塔顶的光芒依然亮着，但他注意到光芒的亮度比初到这片区域时降低了一些，像是某种持续输出的能量源正在缓慢地减少它的供给量。
云媛走到他身边。“他还在撑着，但他感觉到了，他知道我们在拆他的网络。”她停顿了一下，“那些人……那些被控制的仆从，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有反应。”
赵一的目光落在外围的荒漠上。
在尖塔被逐一摧毁后，那些曾经在荒漠中游荡的巡逻队确实出现了变化。
他们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整齐划一，有人会在行进中突然停住，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又被某种力量拉回统一的节奏中。
像是有人在反复争夺着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我们也是可怜人，尽量不杀他们。”赵一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们是受害者，我们要找到控制他们的人，终结他的精神场，他们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他转身走下沙丘，向着下一座尖塔的方向走去。“继续拆，把塔拆完，他会自己脱离掌控醒来。”
灰黄色的荒漠在午后的光线中变得更加开阔。
那些被摧毁的尖塔残骸散落在沙丘之间，暗色的石料和碎裂的晶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而在更远的地方，更多的尖塔依然矗立着，它们的顶部暗红色光芒持续燃烧。
那些光芒串联成一张正在收缩的网，像是一只正在缓慢握紧的手掌，将这片荒漠中的一切都包裹在它的感知范围之内。
第十座尖塔倒下时，荒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