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
走廊里人来人往，下课的人潮往外涌，几个学生说笑着从齐岁身旁经过，走过去好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齐岁站在教室后门旁边，喊了一声秦念的名字，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一束娇艳火热的玫瑰出现在他手中，红得像一团烧在走廊里的火，把灰白色的墙壁和日光灯都衬得失了色。
“哇啊——”
几道小声的惊呼从教室里传来，有人眼尖，认出了那张脸，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岁妈妈”，又赶紧捂住嘴。
齐岁笑眼盈盈，与秦念四目相对，眸子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里面满满当当，只装着一个他。
“这束玫瑰希望你能收下，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走廊里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一股热意直冲秦念脸颊，原本要出口的话在脑子里被煮得稀烂，只剩下一个“这人怎么又来这一出，简直防不胜防”的念头在打转。他强忍着没别过头去，真那样做了，就应了二狗的调侃，成了标准的傲娇大小姐。
他镇定地接过花，抱在怀里，花瓣蹭过指尖，凉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早就是了吗，今天这又是干什么？”
“就是想送给你。”齐岁好笑地看着秦念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没有戳穿，顺手从对方手里把电脑提包接过来挎在自己肩上，“我似乎还欠你一次正式一点的告白。”
“这不也没有正式到哪里去啊。”
“那我下一次再——”
秦念立刻横了他一眼：“停，别再往下想，活爹，你脑袋里面天天都在装些什么？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齐岁笑着回答：“好，听你的。”
这温柔的秦念又是一阵不自在，嘴抿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周青梧站在秦念后面，离得八百米远，视线在前面两个你侬我侬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声音无比熟悉的齐岁脸上停了一会，心中闪过明悟。
他喜欢玩游戏，当然知道万象平台大名鼎鼎的“岁岁又年年”，这是他少数关注的几个主播之一，声音、体型、那张脸，全对得上。
齐岁出现在他们教室门口，跟秦念还是情侣关系。
他惊讶了一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青梧收回视线，继续发呆，这位与世隔绝的2.5次元人仅仅花了一秒钟就理解并接受了现状，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这么丝滑。
一行人往教学楼外走去，留在教室后门处的女孩还愣在原地，手机镜头对着走廊，和直播间里一万多号人惊讶的一个样。
她没有看错吧？刚才那人就是岁妈妈吧！就算她搞错了，直播间里那一万多人总不可能搞错吧？这又是什么惊天大消息让她给直播出去了！
“那个，各位水友们，”女孩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之前是谁说的岁妈妈来找司命大佬的？预言家快出来挨刀子！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对啊！”
——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杜媛媛站在教学楼外看着手机，太阳底下，脸色白得吓人。阳光毒辣辣地砸下来，照在她身上却像失了温度，一层薄薄的冷汗从后颈渗出来，把碎发黏在皮肤上。
自从前段时间学校论坛里关于她养鱼、坑钱、拜金那些事被疯传，她只要出门在外，就觉得周围每个人都在看她，在戳她脊梁骨。她以前最爱抛头露面，什么活动都往前凑，现在连食堂都不敢去，天天窝在宿舍里点外卖。
过去那些跟她关系好的男生一个个打电话发消息来质问，她不管说什么那边都不听，要么直接挂断，要么把她拉黑。
上午没课，她一直待在宿舍里，可命运不打算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她的一个室友爱看游戏主播，尤其是“岁岁又年年”，自然关注到了今天的事件，顺藤摸瓜找到教室里的两个直播间。
看了没一会儿，几个女生就兴奋地凑在一起讨论，当然没叫杜媛媛。这段时间下来，与其说她们孤立杜媛媛，不如说杜媛媛在刻意孤立她们。就算有人看杜媛媛可怜，想了解情况安慰两句，也被她几句“你们就是来看我笑话的”“看见我这样你们是不是很高兴”给堵回去。
搞到现在，不恨她就算好的了。
她们不会自讨没趣地拉杜媛媛加入讨论，但三个人在一旁说话的声音不小。杜媛媛待在一边，那些话一字一句往她耳朵里钻，她忍不住好奇心摸到了对应的直播间。
忽然一个女生转过头，看好戏似的问道：“杜媛媛，你觉得是谁在说谎？”
那还能是谁？当然是秦念。
杜媛媛在心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得出了答案。如果秦念真的那么有权有势，那追她的时候怎么不说？要是说了，她说不定早就答应了。
姜迟不会骗她，姜迟那么厉害，知道那么多事，黑客能力那么强，怎么可能搞不清楚秦念的底细？秦念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没等她回答，那问问题的女生就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你问她干什么？她天天围着姜迟转，那个男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话被堵回去，杜媛媛没机会说出口她的看法，她也不屑于跟这群搞不清楚事实的人混在一起。
可命运弄人，事实恰好与她坚信的相反。
新风集团的公告发出，她的信心被人从底下抽了地基，整栋楼轰然倒塌。她不理会三个室友戏谑的目光，魔怔了一样冲出寝室，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教学楼外面。
她要找秦念谈谈！
教学楼门口，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并肩走出来。一个捧着玫瑰花，一个提着电脑包戴着鸭舌帽，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第三个人，周青梧人还在这里，脑子里的想法不知道飞到了哪个次元。
杜媛媛脑子乱糟糟的，连自己想要说什么能说什么都没搞清楚，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把人拦了下来。
此时此刻，恰如上学期末的彼时彼刻，只是这次她站在了另一个位置。
“秦念，你……”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气到现在都还没有喘匀，“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她本来想说“你不是喜欢我的吗”，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现在这句。
过去两个月，秦念说不见她就是真的不见她，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一时气话，过一阵子这人一定又会眼巴巴地找上来，到时候她再好好为难秦念一番，可谁知道，三年的感情，说放下就真的放下了。
这个男人真是有够狠心的！
情侣俩的目光落在杜媛媛身上，齐岁眼中那点温柔消散了大半，脸上还挂着尚未收回去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野兽，正琢磨着从哪下嘴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