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曹灼华铆足了劲约齐岁出来聚聚,电话打过去,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接起来说两句就挂。
理由倒是一样,直播时长欠得太多,得赶。
曹灼华一开始还信了,毕竟齐岁前段时间鸽了粉丝那么久,补时长合情合理,但连着三个周末都这样,他就品出不对味。
直播是假,陪他那小男友去约会才是真!
曹灼华只能通过电话和消息联系齐岁,但这种方式有个致命的缺点,里面时不时就会混进来一只秦念,而且他根本发现不了。
有时候聊着聊着,对面突然冒出来一句“知道了,齐岁去洗澡了,刚才那些一会我转告他”,曹灼华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确认是齐岁的号,然后默默把打了一半的字全删了。
理性地说,秦念性格跟他很合得来,没心没肺,看热闹不嫌事大,损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简直就是臭味相投,按理说他们俩应该能玩到一块去,但很可惜,曹灼华已经见过秦念的真实模样。
那种笑吟吟仿佛把所有人都当Npc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现在想起来后脊梁还发凉,想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过去?不可能了。
等他回过神来,他和好兄弟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屏障,那屏障的名字叫秦念。
紧赶慢赶,各大公司、科研团队、高校、官方媒体和自媒体陆陆续续都收到了来自新风集团的邀请函。
九月底,集团首次公开亮相的商务宴会如期到来,会议围绕集团旗下星野科技公司展开,名义上说的是“新能源与数字安全战略发布会”,但这次来宴会的,哪个不是奔着集团背后那位神秘年轻的大老板去的?
下午一点,中央大会场外,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停稳。车门打开,下来的全是平时在财经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物。
齐天娇和曹梦时一起到,齐天娇一身墨色长裙,头发挽成低髻,冷脸如旧,曹梦时走在她身侧半步处,深灰西装剪裁利落,偶尔低头跟她低声交谈。两人并肩出现,打破了以往关于两家不满联姻的传言。
曹灼华老老实实跟在两人身后,西装穿得板正,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好歹人模狗样。
至于齐岁,这人赖在秦念那儿,齐天娇打电话都叫不回来,只能任由他代表新风集团出席。
会场穹顶高阔,一排排白灯从上方打下,室内布置得简洁大气,上千张深色软椅整齐排列,最前方的巨型LEd屏幕亮着,蓝底白字,星野科技的logo和新风集团的徽标浮现,中间一行大字——“新能源与数字安全战略发布会”。
入场才刚刚开始,上千个座位只坐了寥寥数人。工作人员在座位间来往穿行,手里拿着流程表和座位图,将来客指引到正确的位置。
本次大会主讲人杨科华站在台下准备多时,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沓演讲稿温习。
陶望月站在他旁边,一身深色套裙,头发挽在脑后,视线扫过全场。
秦念和齐岁早在入场之前就到了,坐在最前排中心位置,正对着演讲台。秦念歪着身子,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齐岁身上,嘴里叼一根橘子味棒棒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
他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命令窗口开着,代码一行一行往下滚,“嗒嗒嗒”的敲键盘声混在会场低低的背景音乐里。
齐岁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小会儿,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他眼睛发花,完全看不懂。他也不为难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手臂环住秦念的腰,把人往怀里揽了揽,让人靠得更舒服。
秦念顺势往他怀里窝了窝,后脑勺蹭着齐岁肩膀。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注意到了最前方座位上的情况,杨科华和陶望月的目光时不时往亲昵的两人身上扫过去。
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媒体的长枪短炮、自己人的摄影机都架好了,镜头拍过来像什么话。
杨科华很想提醒两位注意形象,但又不敢上前打扰。他们提前收到通知,这次发布会受到不知名人士的举报和针对,大概率会有黑客入侵,和国安部一直在查的案件有关,需要集团配合行动。
说得挺严肃,但实际安排落下来他们需要配合的点就只有一条,全方位支持大老板行动,把发布会顺利开下去。
当然也包括现在不上前打扰。
“嗡嗡嗡——”
齐岁从秦念的衣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机凑到秦念面前。
按下接通键,里面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冲出来:“顾问!我们成功把入侵信号拦截下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秦念含着棒棒糖,声音含糊:“找到Ip位置了,刚发给你们,显示就在会场。薛总在吗?”
“局长在——”
接电话的年轻人话说了一半,那头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司法手续和保障组已经安排到位,总部有李副部长指挥,我立刻带突击抓捕组过来,你看着点,不要让人跑了。”
秦念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几行字符刷新过去。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声音清晰了一截。
“薛总,上了年纪就不要那么急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路上监控那么多,你还怕人跑掉不成?那你也太小看天网系统了。”
他侧过头,把手里那根吃到一半的橘子味棒棒糖塞进齐岁嘴里。齐岁被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糖在嘴里转了个方向,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秦念的手已经放回键盘上了。
“咱们打个商量呗,”他的语气轻松得不像在谈什么正事,“那家伙今早不是偷了国重项目资料塞在我公司的U盘里,还拿着证据跑去监管局举报我吗?监管局的调查小组再过一会儿就来了,你先动手的话不就让热心市民的努力白费了吗?”
薛建成皱着眉头,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你又想干什么?证据都齐了还有什么好拖的。今天不是你公司的发布会吗?那么多媒体,还有直播,被这样一搅和还开什么?”
秦念嘿嘿一笑,桃花眼弯起来。
“搞点话题度嘛,大资本家的修养之一,送上门来的耗材不用白不用,有你们给我撑腰,这多威风啊!”
“你还敢当大资本家?信不信我把你一块抓了,今晚吊路灯。”
“哎呀薛总,你亲爱的顾问就这么一丁点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能实现吗?”秦念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要真这样,万一我伤心了、破碎了、绝望了,跑去投靠别人了怎么办?”
薛建成在那头眼睛一瞪:“好好好,地皮子踩熟了,还知道威胁我了!”
“司长,你就答应顾问吧,”一个年轻的声音忍不住插了进来,大概是被这通对话憋了很久,“小孩子就喜欢这些。”
另一个更加苍老的声音也跟着加入了:“没事,他爱玩让他玩吧。小秦同志可是我们的大功臣,没他我们网络可都要被那个黑客漏成筛子了。”
“副部长,怎么连你都这样说——”
各种各样的声音挤进听筒,劝的劝,打圆场的打圆场,看热闹的看热闹。
齐岁含着嘴里的棒棒糖,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他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也和那颗糖一样甜。
虽然秦念家庭环境不好,但还有这么多关心他喜欢他的人在,真好。
“行了行了,我答应还不行吗?”薛建成抓了一把头发,简直受不了手底下这一群人,而且怎么李副部长都一把年纪了也跟着一起胡来。
听到对面松了口,秦念语速飞快:“我马上把监控共享给你们。可以先来,但等我信号再行动,只要能拿到目标的电脑,之前他入侵信息库的证据我也能搞到。就这样——”
像是怕薛建成后悔似的,秦念一把挂断通话。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把监控内容共享给十三局,双手离开键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齐岁身上挪开。
他偏过头,对齐岁笑了一下。
齐岁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空出来的手帮他理了理被压皱的衣领。
“要开始了?”
“嗯。”秦念活动了一下脖子,满脸的期待,“谁叫我是个好人呢!人家都把戏台搭好了,我不上去唱一出,多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