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是失败了。”
人来人往的休息区里,姜迟缩在最角落靠墙的位置,桌上摆着茶歇,马卡龙、水果塔一样没动,全推到了桌子边上。
他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背抵着墙,屏幕死死对着自己胸口,把可能的偷看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姜迟下巴上冒了青茬,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黑色卫衣洗得发皱,跟一个月前直播里那个干干净净、笑起来清爽的“迟哥”放在一起,恐怕连室友来了都得凑近了多认两眼。
“难道是网络原因?”
今天他试了好几次,每次进攻会场的播放设备都撞上网络卡顿。大概率是现场用电子设备的人太多,信号干扰、介质征用、路由器过载连锁反应,整个共享通信系统的效率被挤得一塌糊涂,这才让对面的网安逮住机会拦了下来。
不是他的技术问题,是网络问题。
该死,早知道就不来现场了!
姜迟烦躁地掐着手指,关节咔咔响,又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好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画面,几辆黑色轿车正从主干道拐上通往会场的路,车顶没有警灯,但姜迟知道这些人是谁。
市场监察局调查小组,再有十分钟,秦念就能在万众瞩目中跌下神坛。
不来现场,又怎么能亲眼看到秦念失魂落魄的模样呢?
窃取涉及国家项目的商业机密是重罪,秦念再有钱也逃不出国家的重锤。等调查小组到场,他安排好的媒体人员一动,消息铺天盖地撒出去,新风集团也得跟着完蛋。
证据确凿,秦念有口也说不清。
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姜迟就“呵呵呵”地笑出了声,有点瘆人。
大局已定,就算现在网络不好,黑不进系统给发布会添堵也无伤大雅,最后还是他赢。只要打脸值回来,重新登顶只是时间问题。
“发布会即将开启,请还没有入场的宾客尽快入场。”
工作人员温柔的提醒声飘进休息区,姜迟抬头四顾,这片区域就剩他一个人。他闷声合上电脑塞进提包,拿起手机往会场入口走。
工作人员多看了这位阴沉沉的客人一眼,没太留意,转身去了下一个地点。
才走几步,姜迟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让他“啧”了一声,接起来就道:“在忙,别打电话,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哦,哦……”
电话里的声音无措地顿了一下,女人话才开了个头:“小迟,今天——”
屏幕一黑,忙音“嘟嘟嘟”地响。
菜园里,戴草帽的中年妇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破碎的手机屏幕好几秒。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鼻头发酸,眼眶里转着的泪花把满园子的菜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绿。
虫鸣鸟叫里,菜园边的竹林把阳光割得支离破碎,碎金一样洒在她弯着的背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妈给你买。”
她对着已经断掉的通话自顾自说完,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哎,大学生就是忙,晚上说也一样。”
扫码进入会场,姜迟把手机静音,很快在后排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往下一坐,他就忍不住借着较高的地势往最前方看去。第一排正中心位置,秦念就在那里,齐岁也在,周围的贵宾凑过去打招呼,媒体的镜头对准那个方向,真风光啊。
这对狗男男害得他这么惨,等把秦念搞定了,齐岁也别想要跑掉!
姜迟认真反思过,他之前输就输在太急躁,过早跳出来跟秦念公然作对。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神乎其技的黑客能力,只要他不露面,秦念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整的他。
会场灯光忽然暗下,舒缓的背景音乐一收,上千人嗡嗡的嘈杂声齐齐停歇,只剩呼吸声。主舞台的灯光“啪”地大亮,穿着深色西装的主持人从侧幕走出。
“各位先生、女士们,大家下午好,欢迎在百忙之中来到星野科技公司的发布会——”
入口处传来一阵交谈声,冷硬的声音混在工作人员慌乱无措的解释里,嘈杂被主持人的话筒声盖住了大半,只有坐在后排靠门的那些人注意到。可现场灯光很暗,听见声音的人回头看,也只看到几个人影从门框的轮廓里切进来,面目模糊。
姜迟知道那是谁。
他心脏砰砰直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睛兴奋地冒光,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把脖子伸到前排去看秦念此刻的表情。
来得真是时候,真不给面子,真不愧是市场监察局的调查小组!有权有势,管你什么集团,想来就来。
一行五人小队越过入场规则,进了会场,工作人员在旁边惶恐地配合着,告知了集团老板秦念所在的位置。调查小组的人腰挺背直,气场冷硬,从最后方笔直地穿过整个会场,往最前方走去。
台上的主持人早就注意到了后方门口的骚动。
看着那几人的气质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专门挑在公司发布会的时候来,还目的明确直奔前排,恐怕来者不善。
他压着心里的慌乱,想起今天中午大老板给他的提醒,勉强镇定下来。
杨科华站在侧幕旁边,等着接下来的登台演讲,看着那几人气势汹汹的架势,忍不住心慌,凑到陶望月旁边:“陶姐,老板可没说会来这一出,我感觉那几个人就是来对付我们的,一会不会出什么事吧?”
被比自己年纪大了至少十岁的中年男人叫姐,陶望月丝毫没觉得不对。
杨科华有这种想法,很明显就是跟秦念接触少了,道行太浅,还不懂这位脑回路的抽象程度。
这哪里是什么“一会不会出事吧”的疑问句,那是铁定要出事!
她扫了一眼台下秦念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模样,没好气道:“他自己会解决,别管他,你准备好待会儿的内容,别因为被打断就接不下去。哦,记得自由发挥,配合老板就行。”
虽然不知道秦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不管过程如何,最后的结果一定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随他去吧。
杨科华勉强吃了一颗定心丸,慌张下去,好奇心又冒上来,他目光炯炯地盯着秦念那边的动静,就想看看待会儿会有什么大戏。
注意到调查小组的人越来越多,会场里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又响起来,像暗火在座位之间蔓延。
坠在会场后方的一些小媒体闻到了血腥味,纷纷对视一眼,端起相机抬起屁股,猫着腰往前方溜去,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