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煜觉得这真的不能怪自己,虽说他在学生时代确实有着一看见文字就犯困的小毛病。
但杨守谦犯困的主要还是因为另一个原因——他的躯体里多出了一个灵魂。
白煜丝毫没有愧疚感,毕竟,如果没有自己,杨守谦已经死了。
被马车撞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人都飞了怎么可能只受一点轻伤?
白煜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他只是“借用”了一下杨守谦体内的灵识,随后使用出了超级缩小版的「水仙」。
照理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个人的灵识都不一样,但是白煜可是掌控者「轮回」的权柄,「轮回」之下,所有的灵终究都会殊途同归。
当然,能救下杨守谦还有着他只是个普通人的原因,这让「水仙」消耗的灵识低到了极点。
而且白煜也注意着细节,也让杨守谦受了些伤,要不然被马车撞一下啥事没有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不过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多虑了,这人现在好像压根忘了自己才被车撞过,整个人都扑在了工作上。
跟夭夭从前住在自己灵海的情况不同,杨守谦的灵海小的可怜,白煜压根就进不去,现在的两人算是一体双魂,白煜所能看到的只有杨守谦的第一人称视角。
老实说,这对白煜来说还挺新鲜的,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聊,抄写员这份工作本质上就是抄写,完全不用动脑子。
白煜能察觉到杨守谦自己实际上也在走神,只是身体下意识的在进行抄写。
不过很快,白煜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了杨守谦誊写的内容上。
嘶!
现实中,杨守谦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白煜人都快麻了,不说那些让他一看就感觉尴尬到不行的歌颂了,什么叫悲天悯人?什么叫祂们封印了邪神?
“这也太离谱了吧?”
白煜嘟囔了一句。
他不是没见过歌颂九神的东西,但起码在他见过的典籍里,九神一直是神圣和不可亵渎的代名词,祂们为深陷黑暗中的人类指明了方向。
虽然黑暗怎么来的你别管。
可到这里就不对劲了,九神不是从前自己看到的那样,在人类遭受到厄煞危机时将力量赐予了信徒,九神最多是赐赐力量,下下神罚。
但在这个叫什么《神佑典》里写着的却是九神亲自出手,又如何如何拯救了人类。
它将九神更“人”化了,这代表了什么?
白煜正思考呢,而这时,杨守谦正誊写着的纸页却被人抽开。
杨守谦一愣,像是才回过神,这才看向来者。
那是一个胖子,带着个单片眼镜,看起来怪模怪样的,当然这只是白煜看来,而杨守谦自然认识这个胖子。
因为他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恩典写成恩曲。”沃里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含在嘴里慢慢吮,“第四行,虔诚变谦诚——怎么,你抄的不是圣典,是自己编的新书?”
邻桌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声。
“第七行,审判写成审判判。”沃里克把纸页翻得簌簌响,“一个不够,得俩。你是觉得圣文分量太轻,自己往上添斤两?”
笑声大了些
沃里克终于把那叠纸搁回桌上,摘下单片眼镜,用袖口慢慢擦,重新架回鼻梁。
他的脸很圆,下巴叠着好几层,脖子从黑袍领口挤出来,额头泛着油光。
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嵌在肥厚的眼睑中间,像两块磨毛了的玻璃。
“六年了。”他把这个数字在舌尖滚了滚,“在我手底下抄了六年书,连常用字都能抄错。”
他往前逼了半步,肚子几乎蹭到桌角,黑袍前襟扫过那堆废纸团,“你倒是告诉我,一个抄写员,字都不会写了——”
他突然拔高了半度,声音砸在整个大厅里:
“你还有什么用?”
杨守谦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按平时他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走神,按理抄错一个字正反两页都要重写,而自己写到现在却还没留意到自己写错了,
“抱歉,我马上......”
话音还未落,沃里克又狞笑着将他话打断,
“杨先生,你该不会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下面那了是吧?”
此话一出,周围嬉笑声更大了,同事们显然知道些什么,在议论声中,杨守谦的脸青一块白一块。
“你......”半晌他才嘴角哆嗦着开口,“你不要胡说!”
“也确实......”
听到杨守谦这话,沃里克还真点点头,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曦刃大人肯定没有时间花在你这废物身上了吧?真不知道曦刃大人怎么看上你哪一点了。”
这话已经足够直接了,杨守谦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誊写院,谁不知杨守谦是那大名鼎鼎的「曦刃」大人的丈夫?
而这话放在外面可能反倒让人不敢相信,那位声名远扬的神选者大人竟然会嫁给这种人?
但誊写院可是教会直属,里面的人无外乎都跟教会的人沾亲带故,那个消息在这里自然也不是秘密。
誊写院里的人看不起杨守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从未像今日这般直接将这事摆在了明面上。
沃里克其实刚开口就开始后悔了,杨守谦再窝囊也是「曦刃」大人的丈夫,曦刃大人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杨守谦一下子站起来吓了他好一跳,他刚想说一句好听的,却对上杨守谦那涨红的脸。
他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人也在看着这边,看着杨守谦满脸鄙夷。
看到这一幕,沃里克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胖脸一咧,刚要继续开口,
啪!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誊写院里。
沃里克捂住脸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感觉自己的脸上传来红辣辣的痛,紧接着是暴怒,
“你敢打我???”
砰!
是鸡蛋碎裂的声音,沃里克弯下腰,捂住下身,疼得满脸涨红,
“我特么还踹你呢。”
“杨守谦”甩着手,收回脚,皱着眉开口,
“你脸长这么硬干嘛?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