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的凌云书院飞檐斗拱依旧,只是如今它已褪去了旧时书卷的静谧,摇身一变成了凌云电视台的总部。
金日作的身份也如这书院一般,几经蜕变:从《凌云周报》的记者,到幻地特约记者,再到凌云台的联合创始人。如今,凌云电视台虽只有几十号人,节目却已覆盖整个东洲。只是情怀终究抵不过柴米油盐,当海族宣战的消息传来,金日作兵分两路,自己直奔里泉,其它人则前往夜来山。
在阿塔,金日作闻风而动,追着化解了魔天藤危机的功臣荣真要采访,却被对方以“不想出名”为由严词拒绝。碰了软钉子的金日作不死心,转头盯上了蓝度天,企图让他去当说客。
“人家都把话挑明了,你就别死缠烂打了。”蓝度天正在院中练剑。
金日作振振有词:“这可是人族与海族的旷世大战!把荣真塑造成英雄,不仅能鼓舞人心,还能动摇敌军军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有益无害的!”
蓝度天似笑非笑:“小子,理是这个理。这样吧,你给我一百万,我让你采访我,怎么样?”
“你?”金日作面露难色,“你不行。”
“哎哟,居然说我不行?”蓝度天故作痛心,“是我不够强,还是不够帅?五十万,如何?”
金日作无奈苦笑:“我是真没钱。要不是当初当掉虎切刀,我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
“不赚钱你折腾个什么劲,浪费时间。”
“让世人第一时间知道东洲正在发生什么,这是我辈大义,岂能用金钱衡量?”金日作神色一肃,随即话锋一转,“至于为什么非要采访荣真,很简单。你在四武团外号‘屠夫’,这形象与英雄相去甚远。而荣真不同,他名号响亮,品德高尚,当年杀禄东祈人人拍手称快;他生于庆国,却帮阿塔抵御外敌,无论哪国人都会买账。”
蓝度天听完,收剑仰头大笑:“荣真那小子有这么伟大吗?我看你是眼睛坏了,建议找个源医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在金日作脑海中响起:“台长,海皇塞克邀请你前往热库库岛,他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太好了!我马上就去!”金日作兴奋得大吼出声,把蓝度天吓得一激灵。看着这家伙风风火火的背影,蓝度天暗自摇头:真是个疯子,搞创作的都是这副德行吗?实在欣赏不来。
……
星船破浪,金日作抵达热库库岛,在一艘海族战舰上见到了塞克。一路上,无数源气鱼在喷水,将海水喷到荒凉的岛上。
“你们为什么往岛上浇水?”金日作看着海洋上忙碌的海族,满脸疑惑。
塞克端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距离金日作有一段距离。他不怒自威,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我们已经占领热库库群岛,需要对土地进行改造。”
“海水是咸的,浇再多也种不出植物,如何改良?”金日作追问。
“放心,我们已经去除了海水中的盐分。”
“原来如此。”金日作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你们是不是还想夺取里泉?”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传话给东洲三国的民众。”塞克微微一笑,笑意中夹杂着警告与轻蔑,“海族目前只对苏岩岛感兴趣,无论是江浦、里泉还是别的地方,都没什么兴趣。三国若想和平,我们自然可以和平相处;若想战,我们奉陪到底。”
金日作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们攻陷城市,烧杀劫掠,现在谈和平,是不是太晚了?又或者,这只是缓兵之计?”
“随便你怎么理解。告诉三国政府,我们可以签署和平协议,有效期二十年。”
“二十年?”金日作冷笑,“我就知道,和平是假,争取时间才是真。你想把苏岩岛建成无坚不摧的前进基地,等二十年后实力更强了,再与人族决战,对不对?”
“我们海族现在只有一千万戴戒者,热库库群岛51万平方公里,足够安置所有人。是否继续扩张,取决于我们的人口增速。”塞克语气笃定,“所以我只能承诺二十年不发动战争。二十年后若需要土地,我也不抢人族的肥沃之地,只要在沿海划一块荒地给我就行。东洲三国的领袖如果聪明,就该相信我的诚意。”
金日作若有所思:“听起来,你确实有些诚意,也很坦率。”
“当然。我们还可以按市场价购买戒指,制造戒指的氩金,我们提供,三国只需要代工。”
金日作吓了一跳:“氩金?你们有氩金矿吗?”
“海底的氩金虽然品位度低,但总量比陆地多得多,那些矿藏只有我们能开采。如果东洲三国与我们合作,我保证,百年内东洲每个人都有一枚戒指。”
“你就不怕东洲三国拿到更多戒指,培养更多士兵,未来征服你们?”
“先征服大海,再来谈征服我们吧。”塞克意气风发,“好了,最后给你看样东西。”
他伸出手,一线蓝光飘出,化作一个蓝色光团。光团由小变大,不过几分钟,一座长宽约五公里的城池便悬浮在空中,建筑风格奇特,既原始又宏伟。
“这是飞行岛?”金日作讶然道。
“准确地说,是飞行城。”
金日作心中不爽,嘲讽道:“你还真想征服天下啊。我劝你野心别太大,历史证明,野心太大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塞克勃然大怒,一把捏住金日作的脖子,声音低沉:“我看没有好下场的是你。”
金日作厉声喝道:“现在是直播!你想当着所有戴戒者的面杀人吗?”
塞克将他扔在甲板上,恢复了平静:“你是记者,要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武功不高,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想告诉你——想用武力征服三国,就是在做梦。”
……
慕容国和阿塔要员们也在观看这场直播。就在直播进行时,海族送来了两份文件:一份是《热库库群岛割让协议》,海族愿出3000亿天夏币购买热库库群岛主权;另一份是《里泉特别区设立协议》,允许阿塔在里泉港开设特别商贸区。
“去你妈的协议!”慕容国怒喝一声,一掌将桌上的协议击得粉碎。当年镇魔关一战,阿塔被迫割地给庆国,如今又要割让热库库群岛给海族。将来在阿塔的历史上,他慕容国的名声绝不会好。
达奚先勇沉声道:“塔王,我们还是得向庆国、多罗求助。只有三国联手,才有可能对抗海族。”
右贤王乌凯摇头:“庆国和多罗巴不得我们和海族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不会派兵帮我们的,死了这份心吧。”
敖吉向都拉图使了个眼色。都拉图会意,上前一步道:“塔王,不如和海族议和吧。我看他们挺有诚意,愿意出3000亿购买热库库群岛。热库库本来就是属国,名义上归我们,实际上相当于国中之国,连人事任命权和军权都不在我们手里。拿到钱后,我们可以采购最新战船,扩大军队规模,二十年后再把岛屿夺回来便是。再说了,现在岛已经在海族手上,不卖也没有办法。”
“都拉图!你胡说什么!”赤日勒怒喝道,“土地是能用钱衡量的吗?3000亿,当我们是要饭的?”
“左贤王莫要生气。”敖吉连忙打圆场。
慕容国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地挥了挥手:“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下。”
……
远处,黄泉和嫣紫红等人也在看直播。
“我还以为海皇要和人族决一死战,没想到是和谈。”黄泉脸上掠过一丝失望,转头看向嫣紫红,“你们以前的战略不是这样的,怎么变了?”
“看来海皇听从了我的建议。”嫣紫红淡淡道。
“哦?你的建议。”黄泉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文明是有等级的。即使海族在武力上胜过人族,但文明底蕴远远不够,暂时无法统治人族。就算勉强征服,从长远看也难以维持,只会亏本。”
“所以你们想和人族和平共处。”罗阎接口道。
嫣紫红坦然承认:“是的,暂时维持和平。当前海族的目标是增强自身实力,建立海陆俱强的海族文明。而要建设这种文明,必须从人族汲取养分。”
黄泉笑了笑:“你想得还真远。人类之所以将自己与野兽区分,就是因为创造了文明。虽然我同意你的看法,但还是有些失落。”
“为什么失落?”
黄泉摇晃着酒杯:“因为我喜欢血流成河,喜欢人间混乱。你们要是和平了,那就太无趣了。”
嫣紫红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海族虽有一千万戴戒者,但三国有六七千万。若三国真的结盟,海族就算获胜,也必然元气大伤。这次进攻阿塔,多罗和庆国没有派大部队增援,可见三国之间罅隙不小。海族不如等待时机,继续壮大自身,徐徐图之,未来有的是机会夺取更多领土。
热库库群岛距离阿塔海岸约1200公里,若三国或阿塔想夺回该岛,最近的集结点正是里泉。经过里泉一战,海族已经证明它们可以轻松摧毁城池。未来阿塔若想组建海军、从里泉出海作战,必然会慎之又慎。
……
里泉城外,海族已停止进攻。几千万头巨鱼浮出水面,海族人立于鱼背之上,浩浩荡荡,严阵以待。
海皇塞克站在星船上,身旁是金日作。
“告诉你们塔王,接受协议,否则阿塔沿海一百公里将化为焦土。这一次我们不会再留情,老弱妇孺也一个不留。”
声音如雷霆般滚过,里泉待命的十多万阿塔士兵听得清清楚楚。
赤日勒怒吼:“塞克,你死心吧!阿塔不会投降!”
一线蓝光从他戒指中飞出,化作一个蓝色正方体,显现出慕容国的影像。
塞克微笑道:“慕容国,你是来投降的吗?”
“投降?”慕容国神色平静,“该投降的是你们。”
“真是冥顽不灵。”
“你他妈才冥顽不灵!你们全家都冥顽不灵!”慕容国破口大骂。
塞克勃然大怒,指着影像喝道:“好!既然你要战争,那就在里泉分出高下!”
慕容国冷笑:“你算老几?你说分出胜负就分出胜负?我凭什么听你的?左贤王,让军队后撤一百公里。我就不信海族大军敢深入内陆!”
“遵命!”
海面上响起呜呜的声响,是鱼群发出的战吼,声音越来越大。但阿塔戴戒者已经开始后撤——毕竟是戴戒者,速度极快,二十多万人,十多分钟便撤得干干净净。
佛格哈哈大笑:“刚才还慷慨激昂、死战到底,现在倒成了丧家犬!”
“有本事你们就来追。”慕容国继续挑衅,丝毫不惧。
塞克指着立方体影像,厉声喝道:“慕容国,迟早有一天我会亲临海克拉,让阿塔成为历史!”
“本王等着你。”
轰!
指气将影立方炸得粉碎。
威虎上前:“海皇,请让我带兵追击!”
“没必要。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建设热库库群岛,培养更多戴戒者。慕容国应该明白,想在里泉建立前沿基地,根本不可能。”
随后的几个月里,海族在阿塔沿海发起一轮又一轮海啸攻击。阿塔无可奈何,只得将沿海民众迁入内陆。打仗时三国没派多少人,但救援民众却很积极。安芊芊调派上千名源医支援阿塔,多罗用星船运来大量木材,方便民众建造临时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