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家地下秘室,寒气森森。
几根粗壮的铁链从穹顶垂落,将一头形如恶鬼的魔兽死死锁在石壁之上。那是图文隆。他已彻底沦为野兽,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疯狂撕扯着铁链。黑色源气侵入骨髓,却压不住他眼底的猩红狂躁。
密室的四壁上,锁着几十个人,都已经昏迷,全是小孩子。
图正明走进秘室。地板缝隙间渗出细小的火苗,如溪流般汇聚、流淌。火源气升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火茧,将图文隆吞没。
火茧中传来咆哮声,仿佛困兽在炼狱中煎熬。不多时,火焰渐渐黯淡,然后熄灭。
图文隆已经化成人,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却依旧浑浊。
“大哥。”图文隆抬头喊了一声。
图正明走上前,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欣慰:“镇神丸的药效越来越差,已经压不住你体内的兽源气。这次意外死了132人,若非我早就抓了一头魔兽顶罪,还真不好收场。”
图文隆低下头,声音沙哑:“谢谢……谢谢老爸。”
“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我也就不瞒你了。”图正明松开手,在秘室中缓缓踱步,“若想留在东洲,你必须待在密室里,混元境,才能彻底压制兽源气。”
“跨越神纹至少还要四五十年,再到混元境,又得百年。”图文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你总不能让我在这鬼地方呆一百年吧?我已经坐了30年牢,现在又要让我继续坐?我不干。”
“那你想怎样?”图正明停下脚步,语气沉了下来,“你若再发狂杀人,一旦被抓住,便是我也救不了。不想留在这里,那就去暗界找你娘,混元境后再回来。”
“我不去暗界!”图文隆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你也别骗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你说为了我好,实际上是怕我暴露身份,毁了你的仕途!当年你抛弃我妈,也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我不想和你争论你娘的事。”图正明的眼神依旧慈祥,“你若想留在东洲,就只能待在密室。三天后我要去圣光城,你若愿意去暗界,出发前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妈妈是暗界高手,白家又是四大兽王族之一,地位超然。到了那里,你不会受委屈的。”
图文隆仰天长啸,声音在秘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15岁我便已是阿塔少将,前途一片光明,满心只想报效阿塔!那乌恩奇本就该死,我只是阉了他,已算网开一面,你却让我坐了30年牢!坐牢也就罢了,居然还变成了魔兽!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他的吼声渐渐化作呜咽,最终归于沉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我年轻气盛,而你母亲又生得美艳,一时没有把持住,便怀下了你和你弟弟。我将你带来光明界,是希望你能继承家业。可没想到,你体内的兽源气越来越难压制。你就呆在这里吧,等过几天平静下来,我为你在山中选一处宅子,这样即使狂化,也不会造成严重后果。这次去暗界,我也会问问你母亲,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谢谢。”
“傻孩子,父子之间,说什么谢。这些孩子都是未成年,气血纯净。如果你实在忍不住,可以吸食,这样便能维持理智。”
“还是放了吧,我能忍。”
图正明摸着图文隆的头:“能忍当然更好,如果实在痛苦,不忍 也没事。反正都是孤儿,不会有人知道的。”
……
几个小时后,一位白发老者提着食盒走进秘室,将饭菜放在地上,轻声道:“二少爷,老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听大少爷的话,乖乖待在秘室修炼,别再出去了。”
“吴伯,给我准备一些纸钱、香烛。”图文隆抬起头,眼神平静,“我要祭奠一下死者。”
老者道:“明天我送过来?”
“少啰嗦,现在就要。”图文隆站起身,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132条人命因我而死,若不给他们烧点纸钱,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那好吧。”
不多时,老者带着铁盆、香烛、纸钱过来了,东西放在地上。
“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
图文隆点上蜡烛,烧上纸钱,。
“把铁链打开。”图文隆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放心,我暂时不会发作的。等我祈祷完,再戴上就是。”
“那好。”
王伯解开锁链,图文隆跪在地上,开始祈祷。老者叹了口气,退后几步。可就在此时,图文隆突然倒在地上,身体抽搐。
“二少爷,二少爷。”
图文隆双眼赤红,猛的抓住王伯,一口咬向脖子。不多时,王伯便只剩下一具骨架。图文隆似乎还没有吃饱,他站起来,向昏睡的孩子们走去。
“饿……饿……好饿……”
许久之后,图文隆才恢复理智,身体也变成正常人。他跪在地上,仰天嚎叫,可这里是秘室,又有隔音结界,再大的声音也没人听见。哭完之后,图文隆站起身。手上冒出滚滚黑色源气,将地上的骨头,血液,全部清扫一空。刚才的一切,似乎从没有发生,只是少了几十个人。
图文隆将纸、烛、盆全部收入虚库,走出秘室,加速往黑夜奔去。
……
夜深人静,荒野连鬼都睡觉去了,荣真离开星船,也在往木桑村赶去。图文隆先一步抵达。他在村口空地上摆了一个火盆,放入纸钱,点燃。火光映照着苍白的脸,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头,边磕边低声喃喃:
“我无意夺取你们的性命,只是神智失常,身体狂化,见到人就控制不住……希望你们不要怪我。”
他磕了上百个头,额头已经渗出血迹,却仍未停下。
突然,他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好痛……该死……怎么又发作了……”
随着疼痛加剧,他的神智渐渐涣散。一条尾巴从身后钻出,四肢开始扭曲变形,不过几分钟,便彻底退化成一头魔兽。
荣真远远便听到那低沉的哀鸣,心中一动,暗道:“果然还有隐情。”
他躲在树丛中,放出一只小天魔眼前去探查。
是魔兽,而且很强。
既然是魔兽,又出现在人族区域,杀了也无妨。荣真并不知道这魔兽便是图文隆,只当是魔物入侵。
他抬手,几道源气指破空而出。
图文隆虽已失去神智,但野兽本能犹在。他浑身源气爆发,一层黑色光罩凭空浮现,竟将荣真的源气指轻松弹开。
荣真瞳孔微缩:“好厉害,金刚环就能挡住我的源气指?”
正惊疑间,魔兽已杀到眼前。利爪挥出,几道寒光撕裂空气。
荣真身形急闪,堪堪避开。若非他已是顶尖高手,这一击恐怕就要了他的命。
他虽已踏入超态十重,但论力量与速度,竟不及狂化后的图文隆。
心念一动,数万片树叶从四面八方飞来,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绿光,宛如万千萤火虫。
“去。”
绿叶如暗器般射出,铺天盖地围攻图文隆。
然而,狂化后的图文隆皮肉坚硬如铁,绿叶只能在他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转瞬便愈合。
他抡起铁拳,疯狂砸来。
荣真凭借天魔眼的预判,躲过一击又一击。他边打边退,反手射出源气丝,将路边几棵大树连根拔起,朝图文隆砸去。
图文隆看也不看,右腿横扫。
“轰!”
大树瞬间化为齑粉。
荣真心头一沉——这头魔兽,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