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寒风呼啸。
蓝度天正立于圆印之上,挥剑练招。忽兰朵托着腮,坐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他。
森罗道剑法,第一式“鬼影”,就是将源气凝成鬼头,附着于剑身,攻敌不备;第二式“十八地狱风”,化出十八道剑气,配合影剑与本体剑,力求狂暴无匹。这两式,蓝度天早已烂熟于心。
第三式“本源无尽空”,则是制造幻剑。幻剑不能伤人,却能以假乱真,迷惑敌人。影剑、气剑、本体剑,三者杀伤力依次递增,而幻剑的精髓,在于“假”与“真”的极致转换。
蓝度天的剑法华丽飘逸,却又透着阴邪之气,半魔半仙,诡谲难测。
他琢磨许久,已勉强能制造出一把幻剑,但始终无法做到完美。难点在于:源气消耗必须极少,形态却必须极真。若只追求其一,倒也不难;但要同时满足,却如登天之难。
影剑漆黑,气剑虚无,本体剑凝实,三者一眼可辨。而幻剑不同——它本是假象,却要让人信以为真。颜色、材质、光影,要面面俱到。蓝度天连第一步“变色”都尚未掌握,更遑论材质与光影。
蓝度天呼唤戒灵。
一只三尾猫凭空浮现,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它最爱睡觉,每次召唤,都在打盹。
“喂,该上班了。”蓝度天喊着。
三尾猫挠挠脸,打着呼噜,浑然不觉。
“上班了!懒猫。”荣度天又喊了一次。
声音陡然拔高,三尾猫吓得一激灵,毛发炸起。
“叫什么!没看到猫爷我在睡觉吗?有事不能晚点问?”三尾猫抓抓耳朵,不耐烦道:“问吧,猫爷我知无不言。”
每个人都有戒灵,可像三尾猫这样的懒猫,还真是少见。成天就知道睡觉,必须喊,才能醒来。你看它那肥嘟嘟的样子就知道有多懒了。
“如何用最少源气,制造出逼真幻剑?不求伤人,只求骗敌。”
三尾猫弹出一张色表,六十四种颜色,斑斓夺目。
“给我这个做什么?”
“简单。”三尾猫懒洋洋道,“先学会让源气变色。精准掌握‘变色术’,便能以微弱源气幻化逼真形态。回答完毕,再见,猫爷要睡觉了。”
随后便消失不见,仿佛生怕蓝度天追问。
蓝度天站在圆印上,对着色表,尝试变换剑上源气。忽蓝忽红,变化太快,源气震荡,一时气脉阻塞,竟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出。
他从半空跌落。
忽兰朵急速飞出,九节鞭扬起,试图缠住蓝度天,却慢了一拍。蓝度天已昏死过去,若坠入山间,必粉身碎骨。
忽兰朵踩着圆印,奋力一弹,终于追上,拦腰将他抱住,缓缓落在山腰。
蓝度天悠悠转醒,苦笑道:“幸好有你在,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了。”
“少爷福大命大,就算没我,也不会有事。”
蓝度天坏笑:“第一次被女人抱,还是拦腰抱,感觉真不错。”蓝度天搂着忽兰朵,使劲揩油。
忽兰朵一松手,将他丢在木屋前。
“哎哟!你想摔死少爷我吗?我现在源气堵塞,还没恢复呢。”
忽兰朵吓了一跳,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蓝度天揉着腰,“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妹,抱一抱怎么了?紧张什么。”
忽兰朵想说“不要脸”,却终究没说出口。
蓝度天爬起来,道:“下次这种情况,让魔蜂来救我就行。”
确实,魔蜂速度更快,只需一道命令,便能从虚库飞出,稳稳托住他。只是忽兰朵一时情急,忘了这茬。
“收起飞行屋,我们去残帮。”蓝度天道。
“去残帮做什么?”
“有任务。”
忽兰朵心中一凛:地狱屠夫出关,残帮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
残帮。
当年荣行健派发戒指时,残帮便已成立。帮主宋去病将几十万残疾人组织起来,向三国政府抗议,要求多分戒指,称这是“公德”,也是“美德”。数十年间,残帮壮大至百万之众,三国政府投鼠忌器,对其种种行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至今日,宋去病已积累万贯家财,副帮主段冲更是威风八面。几年前,三国联合制戒,应对海族威胁,残帮组织百万残疾人,要求优待。三国出于政治稳定,只得妥协。
忍了多年,不知慕容国为何今日突下达诛杀令,目标竟是帮主宋去病。
蓝度天与忽兰朵抵达残帮总部时,阿力思、和雅等人早已到场。阿塔其它几大武团也来了人。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头一震。
整个总部,尸横遍野。帮主宋去病被数十柄长剑钉在大门上,腹部剖开,死状凄惨。副帮主段冲被凌迟,碎肉满地。其余数十人,死法千奇百怪——烧死、溺死、高空坠落……
微风吹过,血腥味呛人。
没人知道是谁动的手。各大势力的人见过无数杀戮,但如此惨状,仍是头一遭。
“你们来时就这样了?”蓝度天问。
阿力思点头:“太狠了,比你还要狠。”
除了这几十人,其它残帮弟子倒是活了下来,只是砍断双肢、挖去双眼,生不如死。留他们一命,只因他们是无杀戴戒者,从未杀人。若杀之,会遭戒神惩罚。
蓝度天虽手段狠辣,但只杀人,不折磨。
花千色走来,问问:“蓝度天,是不是你干的?”
蓝度天看都没看她一眼。
花千色面色微变,似乎对他的冷漠极为不满。
和雅皱眉:“千色姑娘,哪只眼睛看到是度天干的?没看到就别乱说。”
雷晓冷笑:“谁不知道蓝度天杀人如麻?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只有他干得出来。”
蓝度天瞪了她一眼:“再啰嗦,我便剖开你的肚子。”
雷晓浑身一颤,竟后退两步,恐惧从心底涌起。
海刀连弟子加齐站出来:“蓝度天,吓唬雷晓妹妹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手下败将。”蓝度天轻蔑道。
加齐语塞。十多年前,他败在蓝度天手下,至今耿耿于怀,却不敢再战——再败,脸就丢尽了。
代俊杰领着黑鹰白鹰走来,对花千色和雷晓拱手,笑道:“蓝少,蓝家好歹是大户,基本素养还是要有的。对着两位佳人狂吠,可不算本事。也难怪,若你真是君子,当年千色姑娘也不会拒绝你。千色姑娘,还是你有眼光。”
阿力思怒道:“代俊杰,你胡说八道什么!”
和雅讽刺道:“是啊,千色姑娘最喜欢你这样的君子了。不如你现在就求婚,买一送一,多好。”
花千色凶巴巴道:“和雅,我嫁谁不嫁谁,还轮不到你多嘴。”
“你得罪度天,就是得罪我。”阿力思道
蓝度天淡淡道:“一群垃圾。朵朵,和雅,我们走。”
说罢,他揽住忽兰朵的腰,跃上星船。
花千色见状,竟有些恼怒,低骂:“不知检点,大庭广众搂搂抱抱。”
声音虽小,蓝度天却听得清清楚楚。
“关你屁事?又没抱你,激动什么?再说了,你现在跪下求我抱,我也懒得碰你。真当自己还是金枝玉叶?”
花千色跺脚,竟哭了出来:“蓝度天!你混蛋!不是人!”
蓝度天微微皱眉,知道自己说重了,但让他道歉,绝无可能。
哭就哭吧,反正哭不死人。
……
图府内,图猛背着一个麻袋,走进书房,直接将麻袋丢在地上,解开,里面全是源戒。图猛坐在椅子上,浑身是血。
“没有误杀吧?”
图猛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放心,既然是武者,这点微操还是有的。如果再有杀人的活,都交给我。”
图正明一脸庄重:“你是我儿子,代表着图家和总团,即使要屠杀,也不要太明目张胆。”
“我们代表的是正道,当然要大张旗鼓,更要明目张胆。行了,我先回去洗洗。”
图正明眼中露出一丝温柔:“去吧。记得,明天你将这些戒指分配一下,送给几大源医院。这件事,可以大张旗鼓进行。”
“知道了。”
……
图猛刚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便遇到管家苏伯。他佝偻着背,向地下监狱走去。
“二少爷好!”
图猛突然一个闪身,站在苏伯面前,吓得苏伯一屁股坐在地上。图猛道:“老家伙,老爸怎么请了你这样的丑八怪当管家,真是看到就倒胃口。”
“二少爷说得是,以后老奴尽力绕着二少爷。”
“算你识趣。”
苏伯走进地牢,从虚库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酒出几滴绿色液体。随后,地牢内出现一道道绿影,看画面,显示的全是图文隆杀人的场景。
“果然,孩子的失踪还真和图家有关。”
没多久,这些画面便被传给慕容国。他看到之后,一拍桌子:“图正明,你的把柄还真是不少。”
……
蓝度天、和雅等人回到夜来山,却见荣真坐在山门外凉亭里。
蓝度天趴在星船上,挥手喊道:“荣真,你怎么不上山?坐这儿干什么?”
和雅低声道:“夫人下令,蓝点与荣真断绝关系,不许他上山。”
“什么狗屁规定!”蓝度天跳下船,“妹夫,走,跟我上山!我看谁敢拦!”
荣真无奈一笑:“算了,我在这里等泪儿就好。”
“少废话,走!”
蓝度天使了个眼色,与阿力思一左一右,架着荣真往山上走。
清风拦在山门前,沉声道:“夫人有令,荣真不得上山。”
“清风叔,让开。这是家务事,与你无关。”
“夫人有令,荣真不得上山。”清风重复。
蓝度天道:“多林、金昆,拖住他。”
多林犹豫:“这不好吧……团长规定,不能违抗。”
金昆只念了句:“阿弥陀佛。”
蓝度天正欲硬闯,蓝楚惜与蓝泪儿踱步而来。
蓝楚惜面色如冰:“你还真是出息了,竟敢对你清风叔动手?想造反吗?”
“妈,这事你做得不对。”蓝度天收敛锐气。
“对不对,轮不到你来判断。”
荣真怕事态升级,连忙道:“岳母,我和泪儿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您。”
“好,回去吧,路上小心。”
蓝楚惜传音给荣真与蓝度天,叮嘱道:“图正明与呼延家勾结,必对我们不利。还有,他儿子图猛也回来了,一出手便灭了残帮。你们两个多长点心眼,别再闹出幺蛾子。”
“夫人,那图猛手段如此残忍,总团不管吗?”和雅问。
“现在是多事之秋,三国都有一些小势力蠢蠢欲动,图猛如此行事,肯定是得到高层默许的,也有杀鸡敬猴的意思。”蓝楚惜负手立,眺望远方,“总之,以后出去办事,你们都得小心些,免得踩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