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听到“虎跳崖”三个字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团长……虎跳崖那个地方,三面绝壁,唯一一条上山的坡道窄得连两个人并排都走不开。设在那儿,万一被人堵住口子——”
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你连跑都跑不掉。
旁边几个参谋虽然没吭声,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疑问:谁会把伏击地点选在一条绝路上?这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即墨流云低头看着脚下被踩实的泥土,像是在等那个问题在空气里落稳了,才开口:
“你说的都对。虎跳崖就是一条死路。”
他抬起头,目光从参谋脸上扫过去。
“但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死路,才没有人会想到我会在那。”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青鸾现在的打法是什么?专挑别人眼里的‘不可能’钻。她们穿窄沟、走盲区、冲着我兵力衔接最薄的那条缝往里切。她们赌的就是,‘你没想到我会从这里来。’
那我换个思路。我不让她们来找我的‘薄’,我把‘薄’亮在明面上。
虎跳崖地势险、退路少、看起来一推就倒。她们看到这个位置,第一反应是什么?”
参谋迟疑了一下,低声接道:
“……觉得您真被逼到绝路了。”
“对。”
即墨流云点了点头。
“她们会想——‘即墨流云那个疯子,居然把自己缩在虎跳崖上等死。’”
他的声音沉了一档:
“然后她们就会来。因为她们不相信这是陷阱。她们更相信,是我即墨流云真的撑不住了、慌不择路、选了个死地。”
参谋还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即墨流云的逻辑已经摆在桌上了,他选的不是“好守的地方”,而是“看起来最不像陷阱的地方”。
因为苏婉宁三个人信任的从来不是“安全”,而是“别人觉得不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安全的”。
即墨流云就利用这个信任来布这个局。
他朝通讯兵抬了抬下巴:
“去吧。伪造通讯里加上一条——‘指挥部建议转移至虎跳崖以东五公里处,遭团长拒绝。’”
通讯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就是说……让青鸾那边觉得您是在违抗命令、执意要去虎跳崖?”
即墨流云嘴角动了一下,眼底有一丝东西亮起来:
“她们越觉得我‘不理智’,就越相信那段通讯是真的。”
苏婉宁蹲在临时隐藏地的土坎背面,打开随身携带的量子微型电台,手指在调频旋钮上快速掠过,停在一个频段上,开始接收信号。
电台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加密波形,苏婉宁盯着看了大概半分钟,把耳机摘下来,偏过头,压低声音说:
“截到了老虎团一条加密指令。
内容说,即墨流云身体不适,已向指挥部请求退出演习,指挥部未批准,令他原地待命至演习结束。”
她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
“附带休整坐标——虎跳崖。”
容易从旁边凑过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什么地方?虎跳崖?”
苏婉宁看向她:
“难道,这地方在你的备选里?”
容易扬了扬眉,嘴角翘起来,用一种“你们终于问到重点了”的语气说:
“虎跳崖啊……那可是我给咱三人小队挑选的三个备选后路中的一个,没想到啊,还被老虎团给看上了?”
她干脆蹲下来,捡了一根断树枝在浮土上快速画了几笔,山脊、崖面、等高线,几根线就把一整片地形勾了出来:
“虎跳崖这个地方,表面看着就是个绝壁,崖面朝北,南面是缓坡。普通地图上它就是一块死地,上去就下不来。”
她说到这里,用树枝在崖壁下方点了一下:
“但我翻过三版地形图比对过,底下有一条裂缝,人侧身能挤进去。往里走大概一百四十米,可以拐入一个天然的一线天。
过了那个一线天,从山体侧面绕出来,插到山脊背后——”
她抬起头,眼睛带着亮光:
“直线距离到导演部,不到三公里。”
她说完仰着脸看苏婉宁,一脸“怎么样,我厉害吧”的表情,和“快表扬我”的期待。
苏婉宁的目光在浮土上的简图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小司南,你真是好样的。”
容易咧嘴嘿嘿一笑: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苏婉宁伸手摸了摸容易的头发,把树枝从她手里接过来,在那条“穿过虎跳崖→绕过一线天→汇合导演部”的路径上,轻轻描了一道:
“即墨流云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以为示弱设个陷阱等我们,我们就会上钩,也太小看我们青鸾了。”
王和平赞同地点了点头:
“就是就是,他也不看看我们队上之前都是跟谁斗智斗勇的。”
容易接过话头,来了精神:
“没错!我们队长的对手那可是被人称作‘魔鬼长官’、腹黑老狐狸的孟营长,还有冰冷高山、铁血杀手的凌队长。
就连那个看着温和的赵指挥,我听观局说也有个不对外公开的外号,叫什么‘小陆逊’。”
王和平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不算完”的劲头:
“那可不,我们队长可是见过世面的,审美在线,有追求有情调。
那位将门虎子,骁龙副队长顾淮,据说桀骜不驯,得理不饶人。但在我们队长这,可是温润如玉的代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婉宁一眼。
“就这,也不过是个前任——”
容易瞬间心领神会,眼睛一亮,立刻接腔:
“前任那也是顶级前任!顾副队长那可骁龙的王牌,带兵带得跟淬火似的,人家那叫——‘铁骨柔情’!”
王和平一挑眉:
“哦?你认真的?那……那个野狼团的楚钦团长,全军最年轻中校,你要怎么说?”
容易语气切换成一种带了滤镜的赞叹:
“楚团长?那更不用说了!人家可是队长的白月光,军旅的引路人。”
她一拍大腿:
“我跟你讲,楚团长和队长,那叫棋逢对手!”
苏婉宁忍不住了,抬手在两个人脑袋上各敲了一下:
“够了啊。你们要再这么迷之滤镜的去夸蓝军的人,我可要给你记小本本了。”
容易和王和平互看一眼,瞬间秒懂。
“队长,明白了,我们应该大夸特夸的是——”
两人同时清了清嗓子。
“孟大营长。”
苏婉宁扶额摇了摇头,这两个不靠谱的,她迅速拉回了话题。
“虎跳崖,行动。”
容易眼睛一亮,攥了攥拳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青鸾高飞,拿下即墨流云!”
王和平跟着接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他敢狂!青鸾就让他凉。”
苏婉宁看着两个人那副跃跃欲试的劲头,把树枝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虎跳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