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凉,吹散了最后一点烟火余温。
秦朝朝嘴里嚼糕点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散漫惬意瞬间褪去,眼神瞬间清明锐利。
三个月前。
刚好就是她离开大楚,去海外太月国的时候。
这三个月,风波渐起,楚王妃差点被害死。
“而就在前不久,三个月前才开的铺子,现在又突然失踪了。这不正好跟我从海外回来的时间对上了吗。”
时间完美对上。
她心头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越想越不对劲。
能悄无声息在京城扎根开店、隐匿行踪,还能在出事前果断抽身、抹去所有痕迹,这手段,根本不是普通江湖人能做到的。
心思缜密、行事隐忍、布局极深,还在她不在京城的空档里,多方打听自己。
这个人,十有八九熟悉自己
楚凰烨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揽着她腰身的手微微收紧,沉声追问:
“查过铺子往来人脉、物资流水?有没有和王府、江家,有过牵扯?”
暗卫继续回话:
“属下细查所有账面账目,明面上全是正经绸缎进货、售卖的流水,干干净净,挑不出半分破绽,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成衣绸缎铺。”
“生意冷淡,但寻常客商、官眷采买的记录都清清楚楚,完全是合规营生,看不出半点猫腻。”
这话听完,秦朝朝反而更警惕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
在京城这种龙蛇混杂、遍地眼线、连官员买块布都能留下痕迹的地方,一个新开的铺子,整整三个月,毫无半点黑账、毫无半点牵连、毫无半点私交。
这根本不正常。
普通人做生意,要对接供货商、要雇伙计、要对接市面人脉,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细碎线索。
哪怕是再低调的商户,也不可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秦朝朝轻声开口,语气冷得透亮:
“太假了。正常生意人,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毫无破绽。”
“普通百姓藏不住事,官员权贵免不了人情往来,江湖人更免不了痕迹。”
“除非——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做生意的。”
“开店只是幌子,扎根京城、潜伏暗处、伺机布局,才是真正目的。”
楚凰烨垂眸,眼底暗色层层翻涌,心思和她完全对上了。
他执掌大楚朝堂多年,阅人无数,掌控天下暗线,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存在。
三个月前来京城,精准卡在秦朝朝离京的三个月窗口期布局。
关键是到处打听秦朝朝的事迹。
等她回京、局势收紧、开始彻查,这人又立刻人间蒸发,撤得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
能在他眼皮底下潜伏好几个月,还暗中挑唆宅斗,毒杀楚王妃,一连串的事。
这人的能力、心性、城府,已经恐怖到离谱。
秦朝朝心里越发笃定。
十有八九是异世来的。
和她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代,甚至......知根知底。
不然不可能这么懂规避古代规则,这么擅长完美藏踪、精密布局。
楚凰烨听完暗卫的汇报,眼底寒意翻涌,嗓音低沉冷冽:
“此人什么时候失踪的?”
暗卫恭恭敬敬地回答:
“距今日刚好七日。正是公主您治好楚王妃那日。”
“想来是那日风波太大,他察觉风声不对、恐暴露身份,当即果断弃铺脱身,藏回了暗处。”
秦朝朝听完,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够稳,够狠,够果断。
知道收敛蛰伏,懂得见势不妙立刻撤场,绝不拖泥带水。
这种心性和布局能力,根本不是古代本土之人能拥有的。
百分百同世界过来的。
还是个潜伏在她身边、藏了整整几个月,看尽所有热闹、操盘所有阴谋的老熟人。
秦朝朝这话刚落地,京城最僻静的一处隐秘别院深处。
这里远离闹市喧嚣,没人打扰,院子里没有繁花灯火,只有冷冷清清的草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窗前,一身简单的素衣,长相清俊斯文,气质温润儒雅,看着干干净净的,脾气很好的样子。
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这人手里攥着搅动大楚朝堂、拿捏王府命运的暗局。
他正是秦朝朝前世医学院的师兄——喻韦。
谁也不知道,他居然在三个月前,也跟着穿越时空,追到了这千年之前的大楚王朝。
喻韦抬眼望向公主府的方向,遥遥望着那片炸开的漫天烟火,眼底没有半分欣赏,只剩沉甸甸的偏执与执念。
没人知道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思。
前世在二十一世纪,喻家和秦家是生意伙伴,也是世交。
秦朝朝打小就黏他,后来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医学院,秦朝朝一口一个“师兄”喊得亲热,什么事都找他。
可从头到尾,秦朝朝心里只把他当兄长、当最靠谱的前辈,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没有。
喻韦默默喜欢了她很多年,藏得死死的,不敢戳破,就守在她身边,想着慢慢来,总有一天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意。
好不容易等到秦朝朝褪去懵懂,对他好像不再只有单纯的兄妹依赖,心里刚隐隐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一点说不清的好感——
变故突然发生了。
一场意外,天差地别。他心爱的姑娘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他日日夜夜守在病床前。就在三个月前,他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再睁眼,他彻底懵了。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全都没了,他一个人穿越到了千年之前的大楚。
起初他茫然无措,可很快,他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听到了安澜公主秦朝朝的名字。
那一刻,狂喜压过了所有惶恐。
——难道是她?
跨越千年,难道他硬生生追到了有她的世界?
可紧接着,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