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海深处,暗血湖泊旁。
九尾天狐所化的白光落下,重新显现出身形。
绝美的脸庞苍白,眼神空洞,那倾国倾城的姿容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与死寂。
“天狐,如何?!”
金翅大鹏王第一个踏前一步,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急切。
周围的巨虎、巨蟒、骷髅等数十位妖魔霸主,也全都围了上来,恐怖的凶戾气息翻腾不定。
九尾天狐抬起头,美眸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狰狞、凶恶,却又带着同样渴望“生路”的面孔,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这声叹息,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众妖魔心头,让它们本就躁动不安的情绪,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拒绝了。”九尾天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所有的条件,赔偿、发誓、约束、割地、献上资源……他都拒绝了。”
“什么?!”
巨虎第一个暴怒,周身紫黑色火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暗红雾气都灼烧得滋滋作响,“他竟敢拒绝?!我们已如此退让,他还要怎样?!难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
百丈巨蟒嘶嘶吐信,竖瞳中血光暴涨,“我们已经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他还不满意?人族!贪婪无耻的人族!”
骷髅巨人仰天咆哮,空洞的眼眶中魂火疯狂跳动:“本王早就说过!人族不可信!谈判?谈个屁!唯有血战!杀!杀光他们!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觊觎我红雾海!”
“对!血战!”
阴影竖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集合所有儿郎!冲出去!先杀光外面那些人族蝼蚁!毁了那狗屁阵法!再去南疆,杀他个血流成河!鸡犬不留!让那尉迟老儿和那小杂种知道,我红雾海妖族,不是好惹的!”
“没错!我受够了这憋屈气!”另一尊形如山魈的妖魔霸主捶打着胸膛,发出震天怒吼,“我等在此称王称霸数百年,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杀出去!屠灭南疆!”
“让人族付出血的代价!”
群魔激愤,恐怖的声浪和暴戾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将这片核心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粘稠的暗红色雾气疯狂翻滚,仿佛也被这滔天的杀意点燃。
它们本就是凶戾暴虐之物,被红雾侵蚀,又被困于此地数百年,心中积压的怨毒、暴戾早已达到顶点。
之前的“谈判”本就是无奈之举,是九尾天狐和金翅大鹏王等少数理智派强压下的结果。
如今谈判破裂,最后的希望破灭,那被压抑的凶性瞬间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显露出部分本体,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巨虎翼展遮天,紫焰焚空。
百丈巨蟒身躯扭动,毒雾弥漫。
骷髅巨人骨骼咔咔作响,魂火化为滔天巨浪。
阴影竖瞳隐入黑暗,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六七十尊至少三品、不乏二品巅峰、一品圆满的妖魔霸主同时爆发,其威势足以让天地变色,让任何神意境人族武者肝胆俱裂!
它们就要不顾一切,冲出红雾海,发动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哪怕死,也要让人族付出惨痛代价!
然而,就在这杀意沸腾、群魔乱舞、即将失控暴走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的金翅大鹏王,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呻吟般的低吼:“……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所有妖魔沸腾的热血。
“什么来了?”插翅巨虎暴躁地转头,顺着金翅大鹏王的目光望去。
所有妖魔,都在这一刻,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看向了那片“湖泊”的上方,那片翻滚的、暗红色的浓雾。
九尾天狐也缓缓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解脱。
她早就知道了,从吴升说出“我也就来了啊”那句话时,她就知道,没有时间了。
浓雾,无声无息地分开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柔而随意地,将粘稠如血的雾气,从中间向两边,轻轻地拨开,露出了一道门。
一道通往这片妖魔核心区域的门。
门外,依旧是翻滚的红雾。
门内,是死寂的、凝固了的众妖魔,以及它们眼中,那一道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中央的身影。
青袍,普通的面容,平静深邃的眼眸。
尉迟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万年,又仿佛刚刚才到来。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普通得就像一个路过的凡人。
但当他目光扫过的瞬间——
时间凝固。
空间冻结。
所有妖魔沸腾的妖气,冲天的怒吼,狂暴的杀意,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至高无上的力量,硬生生地按回了体内,按死在了灵魂深处。
它们还保持着之前暴怒、咆哮、准备冲杀的动作和表情,但一切声音、一切能量、一切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它们的眼珠,还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望向那道青袍身影。
那目光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无边的茫然,以及无边的渺小。
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仰望席卷而来的灭世海啸。
就像泥坑里的一只虫,仰望踩踏下来的擎天巨足。
就像狂风中的一片叶,仰望决定它飘向何方的无形伟力。
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这一刻,这个曾经被无数生灵,包括它们自己,或信奉、或嘲讽、或追求的信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它们的命,它们的愤怒,它们的挣扎,它们的绝望,在那道身影平静的目光下,什么都不是。
它们的生死,它们的存灭,它们的意志,它们的存在本身……不在它们自己手中。
甚至,不在所谓的“天”手中。
而在那一道目光之中。
尉迟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凝固着茫然的狰狞面孔。
他的眼神,淡漠得如同神明在俯瞰一群因为抢食而争斗的蚂蚁,没有厌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之前抹去那十二位府主一样,对着下方那六七十尊威震南疆数百年、让无数人族闻风丧胆的妖魔霸主,以及更远处,那些感应到核心区域异动、正惊恐万状聚集过来、实力同样在三品以上的众多强大妖魔……
轻轻地,挥了挥手指。
好似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声音。
只有消失。
以金翅大鹏王、九尾天狐、巨虎、百丈巨蟒、骷髅等等为首的,这片红雾海深处,以及从附近区域仓惶赶来、实力达到三品以上的所有妖魔……
总计三千六百五十二尊。
就在尉迟一那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丝血肉,没有一缕残魂,甚至没有它们曾经存在过的任何气息。
仿佛这三千六百五十二尊凶威赫赫、盘踞红雾海数百年的妖魔霸主,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尉迟一收回了手,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片干净的区域过多停留。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身后依旧分开的雾门中。
雾气合拢,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命由我?
不。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命,从来不由己。
“弄了半天,我的死亡和我本身没有关系的。”这九尾天狐死亡之前也算是明白了。
……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金色大阵旁。
一百八十余名南疆武者,分作数批,轮流进入阵法核心,贡献真元,维持着炼魔大阵的超负荷运转。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辉煌,那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的血色龙卷,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疯狂吞噬着红雾。
但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九尾天狐离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谈判显然破裂了。
那么接下来……妖魔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而且,必然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的总攻!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警惕地注视着红雾海深处,握着兵器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一位轮休的隋阳府长老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对同伴道,“越是安静,我这心里越是发毛……那九尾天狐回去,必然是召集所有妖魔了……”
“怕什么!有吴大人在,有尉迟老祖在!”旁边一位赤云府的壮汉低吼道,但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也不是泥捏的!妖魔敢来,就跟它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另一位年老的武者苦笑,“若真如传闻,红雾海深处有数十尊妖王,每一尊都不弱于二品神意……我们这里虽然人多,但二品老祖才多少?真打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旦开战,必然是尸山血海,这里的人,能活下来一半,恐怕都是侥幸。
“吴大人他……到底有何打算?尉迟老祖……会出手吗?”有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巨石上那道始终平静的青衫身影。
吴升依旧盘膝坐在那里,背对众人,面朝红雾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红雾海深处,那隐约的咆哮和躁动似乎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聚集。
就在众人的神经快要绷断的刹那。
巨石上,吴升忽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站起身,转向众人。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百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紧张。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刚刚,师父那边传来消息。”
“盘踞于南疆十六府,所有红雾海深处,实力达到三品及以上的妖魔……”
“共计三千六百五十二只。”
“已尽数伏诛。”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简直就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三品及以上的妖魔……多少只?三千六百五十二只?
尽数伏诛?!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只至少相当于人族三品髓海境的妖魔!其中更有数十尊妖王,实力深不可测,盘踞红雾海数百年,是南疆人族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无数惨剧的源头!
是压在南疆头顶的、几乎不可撼动的大山!
就这么……
没了?
“伏……伏诛?”
一位金麟府的长老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三……三千六百五十二只……全……全死了?”
另一位武者梦呓般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
“尉迟老祖……他……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三千多只……妖王……”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无以复加的震撼。
比之前听闻十二府主被抹杀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的震撼!
那十二府主虽强,但毕竟是“人”,是“已知”的力量范畴。
可那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只妖魔!是南疆积压了数百年的毒瘤!是让历代南疆武者绝望的存在!
就这么……被清除了?
被尉迟老祖,一个人,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如同清扫垃圾一般,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这根本不是“力量”能够形容的!这是神迹!是仙法!是不可理解的伟力!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腿软,瘫坐在地。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的武者,纷纷跌坐在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望着吴升,望着那依旧在疯狂吞噬红雾的阵法,望着远处那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红雾海。
眼中充满了敬畏狂热,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许灵姿站在阵法边缘,娇躯也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巨石上那道平静的青衫身影,看着他背后那支撑起整个天地的、无形的师尊的伟力,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她几乎要欢呼出声。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的核心人物,此刻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狂喜,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庆幸和后怕。
庆幸自己站对了队伍。
后怕自己当初若有一丝犹豫,现在的下场……
而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中年男子,此刻更是浑身剧震,死死地盯着吴升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正是冯成德。
曾经碧波郡,天剑阁的阁主。
当年天剑阁突遭血雾之灾,他身为阁主,无力回天。
在绝望中心灰意冷,抛弃了基业与弟子,只身远遁,历经艰险,辗转来到了这偏远的南疆。
南疆虽大,但对他这样一个“外来户”,一个“北疆逃难者”而言,并非乐土。
他隐姓埋名,加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府,凭借修为,倒也勉强站稳脚跟,但始终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也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排挤和委屈。
南疆武道衰落,资源匮乏,勾心斗角却一点不少。
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北疆,想起碧波郡,想起天剑阁,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这次南疆剧变,清除红雾海,他本也犹豫。
但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北疆二字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联系,或许是受够了南疆这被红雾折磨的鬼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出来,跟随大势,来到了这里。
心中未尝没有一丝“看看北疆来的人到底如何”的想法,也有一丝“若此事能成,或许能改善处境”的期盼。
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吴升!
他认识吴升!
虽然不熟,但当年在碧波郡,乃至后来听说的一些消息里,对这个“特别热衷于当官”、“似乎有点本事但行为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年轻人,是有印象的。
在他,以及很多北疆“正统”武者看来,吴升更像是个“异类”,一个对权势有点执着、运气似乎不错的后辈。
可现在……
眼前这个平静地坐在巨石上,指挥若定,谈笑间让南疆风云变色,背后更站着一位挥手抹杀三千妖魔、疑似陆地神仙师尊的吴大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吴升吗?
冯成德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南疆武者,之前或许还对北疆心存疑虑甚至不屑,此刻却一个个用无比敬畏、甚至崇拜的目光看着吴升,谈论着“尉迟老祖”的惊天伟力,言语间充满了对北疆的向往和感激……
这种反差,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北疆!
卧虎藏龙,深不可测!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背后竟有如此恐怖的师承!
而他冯成德,竟然有幸与这样的人物,来自同一片土地!
一股莫名的热血和骄傲,混合着这些年背井离乡的辛酸委屈,涌上心头,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握紧了拳头。
“北疆……吴升……尉迟老祖……”
他低声喃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北疆不会一直沉寂……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很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有眼无珠,笑南疆这些人的前倨后恭,更笑命运的无常与奇妙。
他抛弃了一切来到南疆,挣扎求存,受尽委屈,却没想到,最终让他挺直腰杆、看到希望的,竟然还是来自北疆的力量,来自一个他曾经并未太过在意的后辈。
“吴大人……”
冯成德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望向吴升的目光,已充满了绝对的敬畏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对了。
跟随着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力量,南疆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或许也能借此,一雪前耻,甚至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回到北疆?
他不再多想。
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用狂热而敬畏的目光,注视着那道青衫身影,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红雾海,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而他们,将是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
一个月后,腊月中下旬。
永宁府,原本红雾海所在之地。
曾经翻涌不息、遮天蔽日的暗红色浓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深不见底的、巨大无比的深渊天坑。
这坑洞的边缘极其不规则,犬牙交错,呈现出被某种力量粗暴吮吸后留下的狰狞痕迹。
坑壁是暗红、漆黑、深紫交织的怪异岩层,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残余妖气,以及一种土壤和岩石被彻底异化、死亡后的腐朽气息。
站在坑洞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阵阵阴冷刺骨的寒风从深渊底部倒卷上来,带着浓烈的腥甜和硫磺味道,让人头晕目眩。
阳光照射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岩壁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更显得这巨坑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伤疤,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这就是被彻底吸干后的红雾海。
曾经让无数南疆人谈之色变、畏之如虎的绝地、死地。
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空荡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坑洞。
而在坑底,以及坑洞边缘一些缝隙、洞穴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扭曲怪异的植被,以及一些气息微弱、形态狰狞的低等妖魔在苟延残喘。
它们失去了红雾的滋养,又失去了高等妖魔的统领,变得虚弱而疯狂。
但这些,已经不足为虑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随着核心妖魔被尉迟一挥手抹杀,红雾被大阵源源不断吞噬,残余的低等妖魔根本构不成威胁。
南疆武者们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清剿,如同犁庭扫穴,将整个干涸的红雾海区域梳理了数遍,所有能发现的妖魔,无论大小强弱,一律格杀,真正做到了一只不留。
此刻,巨坑边缘,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的核心力量,以及其他各府残存但已被整合的武者,几乎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都汇聚于此。
他们望着眼前这通向地狱入口的巨坑,望着这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阻隔了南疆数百年的恐怖存在如今空荡荡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皆是恍如隔世的茫然。
真的……做到了?
困扰南疆数百年的绝地,南疆十六府之一的核心毒瘤,就这么被吸干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亲眼看着红雾一天天变淡、消退,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空荡荡巨大无比的深渊,他们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沧海桑田”,什么叫“改天换地”!
“我的天……这坑……到底有多深?有多大?”
一位年轻的武者声音发颤,他从小听着红雾海的恐怖传说长大,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它消失,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深不见底……广袤无边……这就是红雾海原本的身躯吗?被红雾填充时还不觉得,如今吸干了,才知其庞大恐怖!”
一位老者感慨万千,老泪纵横,“祖宗们……你们看到了吗?红雾海……没了!我们做到了!不,是尉迟老祖,是吴大人做到了啊!”
“仅仅一个月……仅仅一个月啊!”另一位府主级别的人物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座红雾海,就这么被彻底清理干净了!这……这简直是神迹!若非尉迟老祖以无上伟力清除妖魔核心!”
“若非吴大人布下这吞天噬地之阵,我等便是耗上百年,死伤无数,也绝无可能做到!”
“尉迟老祖神威盖世!吴大人算无遗策!此乃我南疆再生之父母!”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声音嘶哑,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
“尉迟老祖神威盖世!吴大人算无遗策!”
“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顿时,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欢呼声响彻巨坑边缘,许多人更是直接朝着北方,朝着吴升所在的方向,深深拜倒,磕头不止。
他们是真的感激,真的狂喜。
红雾海的清除,不仅仅意味着除掉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更意味着南疆的未来,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土地可以重新利用,资源可以重新开发,被阻隔的交通可以恢复……
南疆,终于有希望摆脱这数百年的噩梦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和眼前这位年轻的吴大人。
人群中,冯成德看着眼前这巨大的深渊,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感激,心中也是激荡难平。
他悄悄抹了抹眼角,望着远处那道正在与许灵姿交谈的青衫身影,心中默念:“碧波郡……”
“天剑阁的列祖列宗……”
“弟子虽未能守住基业,流落南疆,但今日,得见北疆前辈神威,见证此等伟业,弟子……与有荣焉!”
“北疆……从未没落!”
……
巨坑边缘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吴升将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递给了许灵姿。
“许姑娘,此物交予你。”
吴升的声音平和,“炼魔大阵的核心阵纹与运转枢机,我已浓缩封存于此匣中。接下来,只需将此匣置于其他红雾海边缘,以特定手法激发,阵法便会自行展开,吸纳红雾。”
许灵姿双手郑重地接过黑色匣子,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妙的阵法之力。她绝美的脸上满是郑重:“吴大人放心,灵姿必不负所托!定会妥善使用此匣,尽快清除其余十五处红雾海!”
吴升点了点头,补充道:“阵法自行运转,约莫一年光景,应能将南疆所有红雾海残留妖气吸纳干净。”
“不过,红雾虽去,其地残留妖气与异化之力非短期可消。”
“仍可能滋生低等妖魔邪祟。”
“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需定期组织人手巡查清剿,巩固成果。”
“是!谨遵大人教诲!”许灵姿连忙应下,周围的金麟府主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记下。
“另外。”
吴升看着她,微微一笑,“若遇到难以处置的变故,或对此匣使用有何不明之处,可随时通过我留给你的玉符联系我。”
“多谢吴大人!”许灵姿心中暖流涌动,深深一拜。
周围众人也再次拜谢。
他们知道,吴升留下这阵匣和承诺,意味着即使他离开,清除红雾海的大业也能继续,并且有了最强的后盾。
交代完毕,吴升便准备离开。
出来已近两月,北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许灵姿却忽然上前一步,俏脸微红,似乎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吴大人……灵姿冒昧,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吴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但说无妨。”
许灵姿抿了抿嘴唇,美眸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声问道:“您的那位师妹……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女子天然的好奇,或许是这些日子与吴升接触,被他那深不可测却又沉稳平和的气度折服。
她太想要知道了。
吴升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平日里平淡从容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温暖和真切笑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仿佛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层神秘的隔膜,让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看着许灵姿,目光温和,轻声说道:“她啊……”
“和你一样优秀。”
许灵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动人的红霞飞上双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一丝羞涩。
吴大人这是在夸她吗?
拿她和他的师妹相比?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客气话,但依旧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再次对着吴升盈盈一礼:“灵姿明白了。多谢吴大人!祝大人一路顺风!”
吴升笑了笑,不再多言。
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随风消散在巨坑边缘呼啸的寒风中。
他要回一趟南疆。
中途去京都。
是时候,把官衔拉到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