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簌簌~”
一阵劲风刮过药田,正在窗边写稿的孟黎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后又继续书写。
天明,咔嚓一声推开门。
靠前那批四千年年份的灵草,已经被扯光。
很显然,昨晚那个男人来过。
只是废寝忘食,炼丹练得入迷,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她记不得第几次去见悟道树前辈,当时前辈正在教一块石灵炼丹。
她好奇提了一嘴,问悟道树前辈是不是天生就会。
前辈的答案是,它会的炼丹阵法这些,全都是大老祖教的。
大老祖在大明,不止实力强,丹符器阵、傀儡遁术文气道等,无一不精——全能!
若是以前有人告诉她,境界不等于所有,她会嗤之以鼻。
现在有人这样说,她会第一个认赞同。
毕竟,大老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己明明境界比对方高,百年有余却解决不了印记问题。
到大老祖手里,仅仅一刻钟不到就抹除。
可笑自己当初还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别的企图。
忙碌到傍晚,要回屋时,孟黎看见灵田边缘,一株血红色九转血灵芝。
心血来潮,她的心脏猛然震了一下。
血灵芝太过饱满,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秀眉皱起,她不自觉抬起头,仰望星空。
外面的战争还在继续,如火如荼。
上个月听长生树前辈说过,整个西域,几乎没有人族的生存空间。
海族、兽人族、妖族……还有一些小族也跟着占地盘。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
……
眨眼从夏入秋,秋后的夜晚。
姜瀚文停息三十载有余的传音令响起。
“嘭!”
控火不稳,几十年未曾出过一次意外的丹炉炸了。
丹炉炸裂瞬间,炼丹房里的阵法升起,护住姜瀚文。
“咚咚咚!”
房门外适时响起砸门声。
“老赵,受伤没有。”
两耳不闻窗外事,姜瀚文呆呆看着传音令,整个人如石像一般僵住。
三息不到,炼丹房阵法从外面打开,丁部炼丹长老带着爱找姜瀚文喝酒的陈洪杀进来。
看着他周围的保护罩没破,只是拿着令牌愣住,两人双双松口气,没事就好。
长老皱起的五线谱松开,这个赵德柱可是他丁部的王牌炼丹师,别人炼丹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是修炼。
这个赵德柱简直是炼丹狂魔,日夜不息,数十年如一日,就没见过他喊累。
这就完了?
不。
不休息的同时,人炼丹效率还高,结丹率离谱,丹药质量好。
毫不客气说,他可是自己的心头宝,左右邻居都直接撤了,只为了保证赵德柱炼丹安静。
在他看来,只要中途不陨落,赵德柱将来必定有机会入阁,成为阁老之一。
只是——
长老松开的眉头,很快又皱起。
即使他和陈洪杀进院子,姜瀚文还是刚刚的呆滞模样。
心头一沉,看来是出事了。
长老朝陈洪摆手,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陈洪欲言又止,同长老对视一眼,两人关上门走出去。
“长老?”
“别说了,等着吧,应该是出事了。”
“诶。”
长老拿起令牌,开始摇人细查赵德柱。
他只听说赵德柱是恒安城提拔过来的,倒是对其家人没了解过。
难道,赵德柱的家人去世了,不然,何至于如此?
陈洪在门边放了两坛三百年有余的老酒,转身离去。
院子里,姜瀚文目光定格在传音令上。
上古面清晰写着一句话:
“域主已死,前辈可曾记得牧野。”
姜瀚文脑海里浮现出,苏澜喝酒后的真诚笑容,他们在兽域草地上对饮的那天,彼此都放下防备,说起太多秘密。
苏澜把自己当朋友,让自己见了他最信任也最担心的苏牧野。
从第一次被厉问天逼着和自己签订血契,再到解除血契,两人交手,带着申佑宁,进入大明……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也没有太多机会促膝长谈。
可或许是相同的处境,一个肩负大明,一个身承兽域。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懂的默契,让他俩可以因为一顿酒,就做出往后余生归宿的重大决定。
“我现在还走不了,等族战结束吧,到时候我带他们过去。”
“那我的家当,就当信物了……”
姜瀚文手中多出一枚镌刻虎牙形状的储物戒,这是他当时从苏澜手里拿的苏澜家当。
即使是天机阁去外面接灵石炼丹,他也一块灵石没动过。
还想着,等老东西到大明投靠自己的时候还给他,让他知道自己“大人大量”。
可现在,储物戒里的东西,永远还不回去了。
传音令上多出姜瀚文回复。
“我在。”
……
一个时辰后,姜瀚文出现在西域最北端的影龙涧。
天地灰暗,潺潺黑水流过坚硬黑石地面,寸草不生。
空气里灵气稀薄,几乎可以说没有。
萧冷寒风顺着地面呼啸而过,夹杂白色雪花的劲风滑过山地凹槽。
质地坚硬,一座座完全由黑页铁岩堆积而成的石头山,屹立在漆黑石原上。
姜瀚文走到靠中间的一座山前,丈许宽的黝黑洞口好似巨兽死去,眼睛空洞而寂暗。
迈步走进去,一道透明的阵法结界挡在面前。
结界打开一个口子,姜瀚文走入山洞深处。
跨过阵法封闭结界后,一股浓烈腥味扑到鼻腔中。
地上是凝固的血迹,东一块西一块,已经黑掉。
顺着漆黑扭曲的甬道往下,姜瀚文来到一处数百米宽敞的巨大环形石洞中。
石洞中间空,两侧是环形往下的通道。
他的位置是石洞的最顶端,居高临下,一眼把石洞全景收下。
受伤的熊妖、虎妖等,化出本体,沿着圆环似的石层边缘趴着或躺着。
空气里的腥味,来自他们身上的伤口。
石洞最底部,一口十丈长的棺材,摆在地上。
苏牧野趴在棺材边,仰头看着自己。
众妖或收脚,或让爪,从悬崖石壁上,让出一条往下的路。
走到最底下,姜瀚文扶着棺材。
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两串大小不一的兽牙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