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救我。”
“他们说,母亲在等我。”
那张小小的纸笺,被林凡攥在掌心,仿佛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狂风暴雨顺着窗户的缝隙挤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林凡脸上明暗不定,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海。而在冰海之下,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火山!
【母亲在等你?好,本侯这就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列祖列宗!】
“侯爷!我们现在是不是……”周子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已经抽出了刀,只等林凡一声令下,就带人杀进皇宫。
“备马。”
林凡松开手,那张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纸笺飘落在地。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持我侯爵金牌,直叩宫门。我要面圣!”
周子谦猛地一愣。
不是去昭阳殿救人,而是去面圣?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江湖仇杀,这是倾国之祸!公主的安危,此刻已经和整个大乾的国运绑在了一起。想要斩断这只潜伏了三百年的鬼爪,需要的不是几个人的匹夫之勇,而是整个王朝最锋利、最无可阻挡的刀!
而那把刀,只能由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个人,亲手递出!
……
深夜,紫禁城。
轰隆的雷声,仿佛是为这不平静的夜晚擂响的战鼓。
林凡一袭黑衣,胯下骏马如龙,手持镇北侯的丹书铁券金牌,在禁军骇然的目光中,如一道黑色的奔雷,直冲御书房!
雨水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白线,马蹄踏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御书房外,太监总管赵高带着几名小太监,撑着伞,早已等候在此。
“侯爷,夜深了,陛下已经歇下……”赵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身体却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挡在门前,“有任何天大的事,也请侯爷明日再……”
林凡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目光如刀,直刺那扇紧闭的朱红殿门,胸中一口气提起,混杂着浩然正气与滔天杀意,沉声喝道:
“镇北侯林凡,有亡国灭种之祸,叩请陛下天听!”
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穿透了雨幕,穿透了殿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亡国灭种!
这四个字,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九族陪葬!
“放肆!”
殿门“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乾元帝披着一件龙袍,头发略显散乱,脸上带着被打扰的滔天怒火,眼神冰冷地盯着林凡。
“亡国灭种?林凡,朕看你是大胜之后,得意忘形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日,你若给不出一个让朕信服的解释,朕就先斩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侯爷!”
帝王威压如山崩海啸,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换做任何一个臣子,此刻早已跪地求饶。
林凡却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那足以将人压垮的威压中心。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那雷霆之怒,不过是拂面清风。
他从怀中,一件件地,将东西取了出来。
“陛下,这是‘燕巢’的鱼形铁牌拓片。”
“这是从其据点搜出的星象图秘文,上面记载,五日之后,七星连珠,他们将在长宁宫旧地,举行一场名为‘凤火燎原’的仪式。”
“这是臣连夜命人整理的,关于前朝一项名为‘换巢’的血祭秘术的考据。他们用三百年的时间,将前燕皇室血脉送入我大乾宫闱,窃取龙血,滋养新王,图谋……换我大乾江山!”
一件件物证,一句句诛心之言。
林凡的声音始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一锤又一锤,狠狠砸在乾元帝的心脏上!
乾元帝脸上的怒火,渐渐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惊疑。
“荒谬!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眼神却在剧烈闪烁,“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你就敢深夜闯宫,言此大逆不道之论?”
帝王的多疑,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林凡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将那张小小的、被血浸透的纸笺,呈了上去。
“陛下,臣不敢妄言。”
“这是半个时辰前,昭阳殿内,公主殿下亲手射出的……求救信。”
乾元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夺过那张纸笺,目光落在上面那娟秀而又凌乱的字迹上。当他看到最后那句——“母亲在等我”时,这位雄才大略、心深如海的帝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
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昭德皇后!
长宁宫大火!
云曦自幼那治不好的体弱之症!
那首诡异的摇篮曲!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句血淋淋的“母亲在等我”强行拼接在一起,化作一柄最锋利、最恶毒的尖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混——账——!!!”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乾元帝的喉咙里炸开!
“砰!”
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龙案上,坚硬的木料在他滔天的帝王之怒下,轰然碎裂!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那里面燃烧的,既有作为一个父亲的无边恐惧,更有作为一个帝王,被愚弄了三十年的奇耻大辱!
“林凡,听旨!”
乾元帝猛地转身,冲到御书房内一面墙壁前,在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玄鸟图腾的古老兵符,狠狠地拍在了林凡的手中!
“朕,命你为‘靖巢钦差’!”
“即刻起,总领京城内外一切兵马!禁军、京营、靖海司、听风卫,悉数归你调遣!”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凡涉此案者……”
他死死盯着林凡,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而又残暴。
“先!斩!后!奏!”
“朕!只要一个结果——”
“云曦无恙!国祚安宁!”
林凡手持那枚冰冷而又沉重的玄鸟符,一言不发,对着暴怒中的帝王,深深一揖。
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外面的风雨之中,没有丝毫停留。
御书房内,乾元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龙椅之上。
赵高看着林凡那被风雨迅速吞噬的背影,眼神复杂地走到乾元帝身边,低声道:“陛下……您将整个大乾的安危,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乾元帝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后怕。
“朕……别无选择……”他喃喃道,随即猛地睁眼,“快!快去昭阳殿!给朕把公主看住了!”
然而,一名派去传话的太监,很快就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在打颤。
“陛……陛下!不好了!”
“昭阳殿……昭阳殿被镇北侯的人围起来了,水泄不通!”
“我们……我们的人,连您的人也……也进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