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乾元帝颓然瘫坐在龙椅上,还未从那滔天的震怒与后怕中完全回神。
那名去而复返的太监,已经吓得跪伏在地,话都说不利索。
“陛……陛下!镇北侯……镇北侯他……他将昭阳殿围起来了!奴婢持您的口谕前去,也被听风卫拦在了外面,说……说没有侯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高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好一个林凡!好一个先斩后奏!
这玄鸟符刚到手,连皇帝的颜面都不给了!
乾元帝闻言,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帝王本能的怒意。但那怒意,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与无力所取代。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罢了……随他去吧。告诉所有人,昭阳殿之事,全权由镇北侯处置。朕……要知道结果。”
【朕要知道结果,更要知道……你林凡,究竟能不能担得起这倾国之信!】
……
风雨如晦,昭阳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被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着黑甲、气息森然的听风卫精锐,他们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像,守卫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林凡缓步踏入内殿。
空气中,那股安神香混合着樱花甜香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加诡异。
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乾云曦沉睡的容颜上。
他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乾云曦的眉心之间,不知何时,竟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盘踞不去。她的呼吸,也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原本红润的唇色,此刻泛着一丝病态的青白。
【封锁了宫殿,却没能隔绝诅咒!】
敌人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
“侯爷。”公输墨提着一个机关箱,快步走了过来,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殿内所有食物、饮水、熏香、衣物、被褥……甚至连墙角的灰尘,属下都用‘辨微仪’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毒物或咒力残留。”
另一边,周子谦也沉着脸来报:“所有宫人皆已分开审讯,用了手段,但他们的反应都一样,只记得突然陷入了一场美梦,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他们的神魂,确实是被外力强行扭曲过,但并非内鬼。”
线索,似乎又一次中断了。
整个昭阳殿,就像一个被严密监控的透明囚笼,可敌人依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伸到公主的身上!
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乾云曦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床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中的恐惧与迷茫,瞬间被巨大的依赖所取代。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林凡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林凡……”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我……我又梦到那首歌了……”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困惑与恐惧,努力地回忆着。
“我还闻到……闻到一股……泥土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蹙着眉,似乎在极力分辨那是什么。
“很像……很像我小时候,母亲宫里摆着的那盆……兰花。”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林凡!
泥土和花香!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内殿,最后,死死定格在了殿宇角落,一盆被精心照料的兰花上!
那是一盆“静心兰”,叶片青翠欲滴,花苞含羞待放,品相极佳。
周子谦立刻反应过来,低声道:“侯爷,这盆花是三天前,皇后宫中派人送来的,说是为了安抚公主心神。我们已经查过了,送花的太监身家清白,而且……”
“而且花、盆、水、土,都毫无问题。”公输墨接口道,他对自己带来的工具极有信心,“属下亲自查验过三遍,绝对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这世上,最大的异常,就是“毫无异常”!】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周子谦下令。
“去,取一桶清水来。”
“是!”
虽然不解,但周子谦还是立刻提来了一满桶清水。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凡亲自端起那沉重的木桶,走到那盆幽静的兰花前。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将整桶清水,自上而下,对着兰花盆中的土壤,猛地浇了下去!
“哗啦——!”
清澈的水流,瞬间冲刷过干燥的泥土。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湿润的泥土表面,随着水流的冲刷,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交织成一个无比繁复、邪异的符文图案,仅仅亮了一瞬,便仿佛被清水溶解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到极致,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但殿内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公输墨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失声惊呼:“这……这是‘瞬时符’!用‘血见愁’的粉末混合兽血,制成微尘,洒在土中。平时无形无迹,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被激活,事后不留任何痕迹!这……这怎么可能!”
【原来如此!】
林凡的脑海中,一切都豁然开朗!
【不是毒,是阵!】
这根本不是下毒,而是一种更高明、更隐蔽的阵法!
那首摇篮曲是“咒”,殿内的安神香是“引”,而这盆静心兰的泥土,就是承载着核心力量的“阵眼”!
当安神香的温度和味道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激活泥土中的“瞬时符”,释放出无形的诅咒之力,精准地侵入乾云曦的梦境与神魂。事后符文消解,不留半点痕迹!
这盆花,就是“燕巢”安插在昭阳殿内,一只用来杀人的……眼睛!
“混账东西!”周子谦勃然大怒,抽出腰刀就要上前将那花盆劈个粉碎,“属下这就砸了它!”
“别动。”
林凡却抬手,拦住了他。
看着那盆看似无害,实则恶毒无比的静心兰,林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到极点的笑意。
“既然是眼睛,那就让它……好好看着。”
他转过身,对一脸煞白的周子谦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传我命令,从今天起,昭阳殿所有安神香的用量,加倍!”
“我要让公主殿下,‘病’得更重一些。”
说完,他走回床边,看着眼中满是信赖与不解的乾云曦,方才那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消融,化为一片温和。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接下来,恐怕要委屈你……”
“……陪我演一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