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看了明兰一眼:“还差一个人吧?”
明兰怔住了。
长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余嫣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点头。
最终,明兰为了余嫣然,还是上了。
比赛重新开始。
顾廷烨到底是顾廷烨,球技摆在那里,几乎是无解的。
但齐衡也没有退让,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到了最后关头,顾廷烨一杆挥出去,却偏了一线,擦着球门飞了出去。
明兰抓住机会,一杆制胜。
场边欢声雷动,嫣然把那支玉簪捧在手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明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泠兰站在场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如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场上的精彩,墨兰难得没有接话,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兰靠着泠兰的肩膀,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泠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覆在明兰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马车还没到盛府门口,门房上的人就跑来报信,说老爷在前厅等着,让六姑娘一下车就去见他。
明兰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整了整衣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厅去了。
泠兰站在二门边,看着明兰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马球会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小公爷当着满东京贵人的面主动下场替她组队,这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
她转身回了寿安堂,得去跟老太太说说明兰的事了。
泠兰刚把马球会上的事跟老太太说完,前厅又来人请了。
来的丫鬟是盛宏屋里的,神色不大自然,低着头说老爷请七姑娘过去一趟。
泠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皱了皱眉,让她去了。
到前厅的时候,泠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墨兰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刚吃了什么甜嘴的东西。
见泠兰进来,她的笑意更深了,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明兰不在,想来是已经领完了罚,先回去了。
盛宏坐在上首,脸色很不好看。
泠兰上前行礼,声音稳稳当当的:“父亲。”
盛宏没叫她坐,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今日马球会上,扶你的那个外男,是谁?”
泠兰微微一顿。
她看了一眼墨兰,墨兰立刻端起茶盏来喝,像是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父亲明鉴,今日女儿在场上不慎绊了一下,多亏一位路过的公子伸手扶了一把。女儿跟他连话都没说上一句,是六姐姐代为道谢的。”
盛宏哪里听得进去。
墨兰来他跟前说这事的时候,添油加醋,把那一幕说得像是当众搂抱一般。
盛宏本就因为明兰跟齐衡的事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可好,两个女儿一起往他心口上戳。
“连话都没说?”盛宏的声音沉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泠兰没有辩解。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认了罚,先把这关过去。
“女儿知错。”她低头,“女儿愿意受罚。”
盛宏见她认错认得干脆,火气消了一两分,但还是把话说得很重:“回去跟明兰一起抄书,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闺阁女子该守的规矩。”
泠兰应了。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不低的:“父亲罚女儿,女儿没有二话。只是女儿心里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盛宏皱眉:“说。”
“今日马球会上,女儿不过是脚下不稳,被人扶了一把,连话都没说上半句,父亲便罚女儿抄书反省。六姐姐在场上堂堂正正打了半场马球,虽然对手是小公爷,可那也是正当的比赛,父亲也罚了她。”
泠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墨兰。
“那四姐姐呢?父亲罚不罚?”
墨兰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
盛宏眼睛瞪圆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你们做错了事,还敢攀扯你们姐姐?”
墨兰赶紧放下茶盏,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别生气,七妹妹年纪小,许是被罚了心里委屈,说话才没了分寸……”
盛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要开口骂泠兰不知好歹,泠兰已经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四姐姐不让我说出来,是怕事情败露了,父亲惩罚吗?”
这话一出来,盛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泠兰,又看了看墨兰,目光沉了沉。
“你让她说。”盛宏拦住了还想开口的墨兰。
泠兰这才把话说完:“女儿跟那位公子不过是一扶,连名字都不知道。六姐姐跟小公爷也只是在场上打了半场马球,全凭本事,光明正大。可四姐姐,她在场边跟梁家的六公子谈笑风生,一整场都没断过。梁六郎手把手教她打马球,两人还吟诗作对,今日去马球会的太太公子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父亲要罚,就请公平些。”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兰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盛宏的目光扫过来,她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冒。
那目光里有怒气,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女儿当众戳穿偏心的难堪。
盛宏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看了墨兰一眼,又看了泠兰一眼,最后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去抄书。一人十遍,三天之内交来。”
泠兰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墨兰跟在后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她追上泠兰,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泠兰没听清,也没打算听清。
回到寿安堂,泠兰关了门,从暗格里取出一沓纸,又拿出一个薄薄的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支细细的毛笔,跟寻常的笔不一样,笔杆上刻着极小的符文。
她把纸铺好,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贴在了笔杆上。
那支笔自己立了起来。
它蘸了墨,在纸上开始写字,一笔一划,跟泠兰的笔迹分毫不差。
速度快慢适中,力道恰到好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握着它写。
泠兰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看着。
抄书这种事,实在不值得她亲自费工夫。
十遍就十遍,一个字都不会少,但手疼这种事,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