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推开工作室的门时,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9:58。她把卫衣帽子往后一掀,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唤醒系统。屏幕亮起,待机界面是昨晚整理好的《支持者证言》缩略图,她点了右上角的删除键,文件夹安静地滑进回收站。
两分钟后,通讯框弹出一条加密消息:“通联准备就绪,倒计时60秒。”发信人标记为“深蓝-陆”。
她没回,只把耳钉轻轻拨了一下,金属边沿磕在指尖发出细微声响。三十秒后,房间灯光自动调至最低,主屏切换成动态防火墙监测界面,数据流如雨点般落下。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盯着左下角那个跳动的Ip地址看了两秒——归属地未知,节点漂移中。
“开始吧。”她说。
画面一闪,分割成三个窗口。左侧是资金流向拓扑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蜘蛛网般向外辐射;中间是股权结构树状图,几条加粗红线指向同一个顶层实体;右侧则是打赏记录时间轴,每隔72小时就出现一笔金额相同、备注格式一致的大额入账。
“这是过去四个月的数据交叉比对结果。”陆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经过电子处理,听不出情绪波动,“所有攻击账号的资金来源,最终都能追溯到一个离岸信托基金。这个基金的实际控制方,是星海文娱资本集团。”
林清歌没说话,目光落在中间那张股权图上。星海文娱的名字被红框圈出,底下连着七家已被收购的独立厂牌,其中三家曾和她有过合作接洽,后来都无故终止了项目。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她低声说,“是有计划地清理潜在威胁。”
“不止。”陆深接道,“我调出了你最近三次合作方临时叫停的内部邮件记录。决策层收到的舆情分析报告,全部来自同一家第三方托管平台——而这家平台,由星海文娱间接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林清歌右手停在耳钉上,没再转动。她想起今天下午苏总监说的话:“攻击点几乎同时出现在多个平台,话术高度一致。”原来不是巧合,是标准化流程。
“所以,从舆论发酵,到合作施压,再到信任动摇,整套操作是一体的?”
“对。这套模式在过去两年里复用了至少九次,目标全是成长速度快、粉丝粘性高的独立创作者。最后一次是在三个月前,对方直接宣布退圈。”
林清歌终于点开那份标注为“核心证据_v3”的压缩包。里面是一段视频,播放的是某次行业闭门会的监控录像片段。画面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长桌主位,正对身旁的人说:“新人容易冲动,觉得自己能改变行业。但我们得让他们明白,什么是规则。”
镜头拉近,那人侧脸清晰可见——星海文娱现任总裁,赵承业。
文件附带的文字说明写道:该会议召开时间为两个月前,议题为“新兴内容创作者管理策略”,与林清歌首支单曲爆火时间重合。
她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个文档:星海旗下签约艺人的商业活动排期表。其中有三组艺人,在她发布新歌的前后两天内,集中上线了话题度极高的“公益探访”“深夜独白”类短视频,内容方向均围绕“真实”“坚持”“普通人的心声”展开。
撞题,而且是精准打击。
“他们在用同样的标签,稀释你的独特性。”陆深说,“一边让你背负‘卖惨’骂名,一边又让公众觉得,‘真实表达’已经被他们抢先定义了。”
林清歌靠向椅背,呼吸慢了几拍。她终于明白了那种被围困的感觉从何而来——不是某一个人在针对她,是一个体系在运转,把她当作需要修剪的枝杈。
但她也看清了一件事: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她写了什么故事,而是她还能一直写下去。
她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词:“垄断”“恐惧”“复制”。然后画了一条箭头,指向下方两个字——“我”。
回到座位后,她打开个人创作日志,输入一句话:“他们怕的不是我写什么,是我还能继续写下去。”按下回车,合上设备。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如星点铺展。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再有半分犹豫。
二十分钟后,一封加密邮件发送至团队成员的工作邮箱。标题为空,正文只有八个字:“只看,不传,等我指令。”附件是刚才那份完整证据包。
楼下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接着是脚步声、低声交谈。团队成员陆续抵达,没人多问,各自坐到工位前开机。有人泡了杯速溶咖啡放在她桌上,杯子外壁还带着水珠。
“接下来可能会有麻烦。”林清歌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愿意留下的,我不保证安全,但保证真实。”
没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她看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数据归零,轻声道:“那就,继续干活。”
时间跳转至23:47,主屏关闭,硬盘抽出锁进抽屉。她披上深棕色卫衣,拉链拉到下巴,转身走向出口。走廊灯感应启动,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了她帽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