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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便足够了。
先前沈天明挨闷棍的那场戏早已拍完,只待后期剪接,便能巧妙衔接,施展一番蒙太奇的手艺。
该结束了吧。
他走到一旁,抓起水瓶灌了几口,随即寻了个地方坐下,拿扇子缓缓扇着风。
不过歇了短短两分钟,就听见导演带着歉意开口:“绒儿,咱们保一条怎么样?”
“行。”
赵绒儿倒不觉得有什么。
拍戏本是如此,即便表现上佳,也常要换个角度、多留几条。
一则是为了精益求精,捕捉更理想的画面;二则也为后期多备些素材。
当然,这或许也只是个委婉的托辞——或许导演对刚才那条并不完全满意,才换个说法再拍一次。
无论如何,拍戏总免不了琐碎,本就是一个反复尝试、不断修正的过程。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一试竟试了十几回。
同一段戏,导演翻来覆去地调整。
一会儿换机位,一会儿改走位,不断要求赵绒儿变换肢体的姿态、脸上的神情。
“手臂太硬了,放松些。”
“眼睛,注意眼睛——眼尾微扬,瞳孔要有神。”
“对了,要那种欲说还休的劲儿,表面是惊慌,实则是在演……”
起初几遍,赵绒儿还兴致盎然,配合得格外认真。
可渐渐她便觉出异样来。
七八条过去了,仍未喊停。
导演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存心折腾她,还是她演得确实不好,问题太多?
赵绒儿心神一散,动作不由得走了形,迎接她的自然又是一声“咔”
“再来。”
“不对。”
“重拍!”
“不行……”
整整十八遍,眼看就要突破二十。
再简单的动作,重复多了也会累人,何况这场戏需要她不断调动肢体、控制表情。
不单是身体疲乏,更是心神耗损。
此刻她气息已有些不稳,细密的汗珠沁满额角。
出人意料的是,她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儿,自始至终没叫一声苦、没喊半句累,每次听到“开始”
便立刻进入状态。
只是她的团队却看不下去了。
又一次NG之后,随行助理忍不住快步上前,一边替赵绒儿擦拭汗珠,一边径直望向导演开口——
赵肉丝的助理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她一个细微的手势止住了。
她轻轻摇头,伸手接过那只保温杯,低头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药茶。
“我没关系。”
她抬起脸时,笑容像穿透云层的阳光,温和而明亮。
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她身上少见骄纵之气,从不以身份压人,对于导演的要求,更是尽心尽力,从不敷衍。
这般踏实的态度,自然赢得了导演的好感,心下对她多有赞许。
就在拍摄即将继续的当口。
一声清晰的“咕噜”
响了起来。
已经因为一连十几条都不满意而心烦气躁的导演,像被火星溅到的干柴,腾地一下来了火气。
“谁?”
他猛地转头,眼睛泛着血丝,如同被侵扰了领地的猛兽。
片场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游移,逡巡片刻,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沈天明身上。
沈天明坦然地按了按自己的腹部,直接承认:“是我,肚子饿了。”
“……就知道吃!”
导演趁势甩出一句斥骂。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借题发挥,找个由头宣泄憋闷,顺便给自己挽回些颜面。
沈天明却听得笑了起来。
他自觉并无过错,凭什么要成为别人撒气的靶子。
“自己没本事,倒挺会迁怒。”
他毫不客气地回敬,话语里的讥诮没有丝毫遮掩。
原本就心气不顺的导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化作一声低吼:“你说什么?”
“意思很清楚,”
沈天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像往油锅里滴了水,“要是能力不够,就别耗着大家的时间。
我还赶着收工吃饭。”
这下算是彻底点着了 ** 桶。
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家伙简直是在自断生路。
周围的目光变得微妙而复杂。
在他们的认知里,敢这样当面顶撞导演的人,恐怕早已在这个圈子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个行业里,并非没有出现过如沈天明这般“胆大”
的人,只是这样的“勇士”
,结局往往都不太美妙。
质疑导演的权威,当着众人驳斥导演,不留丝毫情面。
无论其中谁对谁错,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导演听闻此事,多半会心照不宣地将沈天明的名字划入另册,不再考虑合作。
这无异于一种无形的封杀。
但沈天明会在意吗?
他并不在乎。
在他看来,导演的做法本就不对,有人站出来指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行?”
导演怒极反笑,极致的愤怒反而让他反常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结冰的深潭,“你行,那你来?”
“好,我来就我来。”
沈天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丝毫不觉得这段表演有什么艰深之处,更不明白导演为何反复纠结,拍了十几条仍不通过。
咦?他竟然真的接下了?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沈天明转过身,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赵肉丝,开口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反复重拍这么多次吗?”
赵肉丝怔了怔,眼中流露出些许迷茫。
她思索了一会儿,眼波轻轻一动,声音温软:“余导一定有他的深意,或许……是想把我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吧。”
回答得十分得体。
她身边的团队成员闻言,都暗暗投来赞许的目光。
导演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觉得赵肉丝到底是个通透的,没白费自己一番点拨。
“这话在理。”
沈天明应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可他钻了死胡同,非要用镜头把你雕琢成毫无瑕疵的幻象。
但他忘了,是人就有棱角,哪来什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天仙……”
“所以他反反复复调角度、补妆容、摆姿态,没完没了地折腾,却总觉得你离他心里的完美总差一口气。”
沈天明摇了摇头,“连最基础的藏拙露巧都不明白,我真要怀疑他会不会掌镜。”
话音落下,旁人还没什么动静,导演却浑身一震,仿佛云开月明,整个人豁然开朗。
“藏拙露巧……对,对!”
导演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将赵肉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脑海里已迅速勾勒出几个姿态,要把她最夺目的地方悉数烘托出来。
“你说我有瑕疵?”
赵肉丝却揪住了另一桩事,眼风里透出几分凉意,“那你倒说说,我哪里不够好?”
女人呐,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沈天明没接她的话茬,转身就要走。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一出声多半惹了是非,也没指望能落什么好。
但无所谓,他并不在意。
“往哪儿去?”
导演却扬声叫住了他,“回来,接着拍!”
不仅沈天明,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当面顶撞导演,不趁 ** 压整治,竟然就这么算了?
这位导演……气量是不是太宽了些?
导演固然追求极致,却并非顽固之辈。
沈天明方才的冲撞事出有因,眼下既然提出了更妙的思路,他倒也乐意听上一听。
“各就各位。”
导演一声吩咐,剧组人员立刻忙碌起来。
赵肉丝的助理、造型师等人更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不敢多留片刻。
导演的威严,足以镇住所有异声。
他放缓了神色,和赵肉丝商量道:“待会儿拍摄,能不能稍稍侧重一下腰肢和腿的线条?”
“导演,具体该怎么表现呢?”
赵肉丝有些茫然。
秀身材她自然是不怯的,专业杂志年年评选的好身段女星,她总在榜上。
但若不知具体手法,展现起来也未必到位。
她再有底气,也明白真人姿态与镜头里的美感未必是一回事。
导演笑了笑,视线一偏,落到了沈天明身上,“你觉得,她怎么展现会更动人?”
咦?竟然去问沈天明?
还是说……想借这个由头,治一治他刚才的不敬?
众人心中猜测,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做导演的,谁愿意自己的权威被轻易冒犯?
沈天明也这么想。
但他不怕。
导演既然敢问,他就敢答。
沈天明的目光径直落在赵肉丝身上,细致地从头到脚端详了一遍。
赵肉丝心下愕然,一时竟分不清这人究竟是天真莽撞,还是故意装傻充愣。
按常理,此时最圆滑的做法不该是低头示弱,把问题推回给专业人士吗?
虽这么想着,可当沈天明的视线扫过来时,她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将仪态调整至最佳。
身为备受瞩目的女星,她早已习惯各种目光的洗礼。
而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天明的眼神里没有杂质,只有一种审慎的掂量,宛如选角导演在试镜时那般挑剔。
片刻,沈天明收回目光,简洁地说道:“转个圈,或者躺下蜷起身子,两个都做也行。”
导演闻言笑出了声:“行,照他说的来。”
周围隐约响起低低的吸气声,有人暗自揣测:莫非这年轻人背景不简单,连导演都得让他三分?
熟知导演作风的人都明白,他并非一味独断,有时也愿意听取旁人的意见。
无论如何,在导演的调度下,拍摄再次继续。
一开机,赵肉丝便迅速进入了状态,身姿轻旋,动作流畅到位。
不得不承认,沈天明的提议确有眼光。
同样是纠缠的桥段,因她添了一记闪身回转,氛围顿时不同,平添几分似拒还迎的暧昧。
那姿态像是在畏惧,又像在暗暗引诱,恰恰贴合角色此刻的心境。
然而真正令人眼前一亮的,却是沈天明作为道具人的配合——在他伸手拉扯赵肉丝衣襟的刹那,她顺势向后仰倒,衣带恰巧环过腰际,轻轻一束。
不必深究衣带为何恰好勾住腰身,此刻众人只恍然领会,何为纤腰若柳,不堪一握。
也忽然懂得了,为何说女子是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