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中旬,川北通江,空山坝。
连绵阴雨笼罩着群山,雾气在峡谷间翻涌,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收紧阵地、节节抗击”,红四方面军主动放弃南江、巴中、长池等大片区域,将主力一万四千余人,全部收拢在以空山坝为核心、方圆不足百里的狭小地带。
表面上看,红军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
田颂尧的二十九军左纵队司令王铭章,率领九个团孤军深入,已经冲到空山坝脚下,自以为胜券在握。中纵队、右纵队也步步紧逼,三路大军呈合围之势,仿佛只要再用力一压,就能把这支红军彻底碾碎在大巴山深处。
成都城内,田颂尧收到捷报,得意忘形,大摆宴席,向蒋介石邀功请赏,宣称:“GFei主力已被压缩于绝地,不日即可全歼,川北肃清指日可待!”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在徐向前的算计之中。
这不是绝境,而是徐向前为田颂尧精心布下的死亡口袋。
5月17日,空山坝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红四方面军最高军事会议紧急召开。
徐象谦总指挥、陈昌浩政委、王树声副总指挥、李特参谋长,以及红十师、十一师、十二师、七十三师的师长、政委全部到齐。油灯昏黄,地图摊开在木桌上,雨水敲打着屋顶,气氛凝重而肃杀。
徐象谦指着地图上的空山坝、余家湾、柳林坝一带,声音沉稳有力,穿透雨声:
“同志们,收紧阵地阶段结束,反攻时机,已经成熟!”
他逐条剖析敌军死穴,句句精准:
- 第一,左纵队九个团孤军突出,前后脱节,侧翼完全暴露,是插在苏区腹地的一根独刺,最容易一口吃掉;
- 第二,敌军深入山区,补给线被我地方武装彻底切断,粮食、弹药运不上来,已经开始杀马充饥,士气跌到谷底;
- 第三,中纵队、右纵队被我赤卫队袭扰牵制,距离空山坝百里以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增援;
- 第四,我军主力全部集中,熟悉地形,以逸待劳,士气高昂,军民同心,具备一战破敌的全部条件!
全场将领听得热血沸腾,三个月的隐忍、退守、苦战、憋屈,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复仇的怒火。
徐象谦猛地握拳,重重砸在地图上:
“我们的目标——全歼左纵队九个团,打垮田颂尧主力,彻底粉碎三路围攻!
1. 红七十三师(王树声指挥):坚守大骡马、小骡马、小坎子正面阵地,死死咬住敌人,总攻信号一响,立即转为正面强攻,从正面压垮敌人;
2. 红十一师(倪志亮、李念先指挥):主力秘密迂回,从空山坝以北插入敌军侧后,断敌退路,关门打狗;其中33团程世才部为尖刀,冒雨穿越原始森林,直插余家湾;
3. 红十师、红十二师:从空山坝以东及长坪地区出击,猛攻敌军右翼,分割包围,把敌人切成几段,逐个歼灭;
4. 地方武装、赤卫队:全线袭扰、堵截逃兵、破坏道路、搜集情报,配合主力作战。
命令下达,诸将轰然起立:
“遵命!”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铁血誓言。
徐象谦亲自上前线,跟随红十一师行动,指挥最关键的穿插迂回。他要亲自盯着这把尖刀,插进敌人心脏
5月20日夜,大雨倾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红十一师33团在团长程世才率领下,开始了决定战役胜负的生死穿插。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荆棘划破衣服、割破皮肤,泥泞没过膝盖,悬崖就在身旁,战士们手拉手、口咬刀、枪上肩,在暴雨中无声前进。跌倒了爬起来,受伤了不吭声,饿了嚼两口干粮,渴了喝几口雨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天亮前,摸到余家湾,插到敌人屁股后面,把退路堵死!
这是一步险棋。
一旦被敌人发现,全团就会陷入重围,全军覆没。
但33团的战士们,用钢铁意志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凌晨三点,部队悄悄抵达指定位置,在敌军阵地后方埋伏下来。
雨还在下,战士们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牙齿冻得打颤,却没有一人发出声响。枪口对准敌人营地,刺刀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王铭章的九个团,还在睡梦之中,对身后的死神一无所知。他们以为红军已经被吓破了胆,只会死守,根本想不到红军敢在暴雨夜,从悬崖密林中钻出来,抄他们的后路。
他们的死期,到了。
5月21日,凌晨四点。
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空山坝的雨夜,照亮群山。
总攻开始!
刹那间,枪声、炮声、手榴弹爆炸声、军号声、喊杀声,震天动地。
三面红军,同时发难,如猛虎下山,冲向敌军。
- 正面:红七十三师在王树声指挥下,山呼海啸般冲锋,机枪扫射,刺刀见红,把敌人正面防线瞬间冲垮;
- 右翼:红十师、十二师猛攻猛打,将敌人切成数段,各自为战,互不接应;
- 后方:33团一跃而起,直捣敌军指挥部、辎重营、炮兵阵地,堵住所有退路,高声呐喊:“缴枪不杀!红军优待俘虏!”
敌军从睡梦中惊醒,衣冠不整,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红军从哪里杀出来。指挥系统瞬间瘫痪,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火炮、重机枪还没架起来,就被红军冲到面前。
王铭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九个团的主力,竟然在一夜之间,被红军四面合围。
他大喊“稳住”,可兵败如山倒,士兵四散奔逃,完全失去控制。
空山坝、余家湾、柳林坝的峡谷里,到处都是溃兵、丢弃的武器、散落的物资、哭喊的伤兵。
红军战士越战越勇,追着敌人打,盯着指挥打,冲着辎重打。敌人投降的举手成片,顽抗的当场击毙。
李云龙所在的红四军二十八团,作为十二师主力团,冲在最前面。
李云龙端着刺刀,一马当先,连挑三个川军军官,吼得震天响:
“狗日的田颂尧!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今天把你们这帮龟儿子全部包圆!”
赵刚带着政工队、担架队紧随其后,一边抓俘虏,一边喊话宣传,瓦解敌军斗志。
战士们打疯了。
三个月的退守、憋屈、苦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们用刺刀、用大刀、用手榴弹、用拳头,把几倍于己的敌人,打得溃不成军。
激战持续三昼夜。
红军越战越勇,敌人越打越垮。
到5月24日,战斗结束。
空山坝大捷,完胜!
空山坝一战,红军战果辉煌,震惊全川:
1. 全歼敌7个团,击溃6个团,打垮田颂尧左纵队主力;
2. 毙伤俘敌共计近5000人,俘虏数量超过历史记载;
3. 缴获长短枪3000余支、轻重机枪20余挺、迫击炮50余门,大批弹药、粮食、被服、军用物资;
4. 敌军左纵队司令王铭章率残部仓皇逃窜,几乎全军覆没,“官兵收容不过千余人”。
整个反三路围攻战役历时四个月,红军总计:
- 毙伤俘敌2.4万余人;
- 缴获长短枪8000余支;
- 机枪200余挺、迫击炮50余门;
- 彻底收复南江、巴中、通江全部失地,并乘胜追击,扩大苏区。
田颂尧六万大军,全线崩溃,一蹶不振。
蒋介石寄予厚望的“三路围攻”,彻底破产。
捷报传到成都,田颂尧当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二十九军主力被打残,地盘丢失,军费耗尽,子弹白送,颜面扫地。
空山坝大捷,是红四方面军入川以来第一场决定性大胜,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更是川陕苏区的立国之战。
这一战,意义惊天动地:
1. 彻底站稳脚跟:红军在川北站稳脚跟,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支来自鄂豫皖的队伍;
2. 苏区空前扩大:根据地纵横四五百里,覆盖600万人口,成为全国第二大苏区,仅次于中央苏区;
3. 部队飞速扩编:红军从1.4万人,迅速扩大到近4万人,为后来木门会议整编、组建四大军奠定基础;
4. 战术名扬全军:“收紧阵地、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歼灭”的战法,成为红军山地作战的教科书;
5. 民心彻底归附:川北百姓亲眼看到红军打垮军阀、保家护院、分田分粮,踊跃参军、支援前线,军民鱼水情深,牢不可破。
空山坝的群山之间,红旗漫卷,军歌嘹亮。
徐象谦站在战场高处,望着遍地俘虏与缴获的武器,神情肃穆。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
更大的考验、更残酷的战斗、更辉煌的胜利,还在前方。
陈昌浩激动地宣布:
“我们胜利了!三路围攻被彻底粉碎!川陕苏区,坚如磐石!”
王树声、李念先、倪志亮、程世才等将领,满身泥水,却笑容灿烂。
他们用鲜血与勇气,证明了这支红军的不可战胜。
李云龙扛着一把刚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哈哈大笑:
“痛快!这一仗打得真痛快!田颂尧送来这么多枪这么多弹,真是个好‘运输队长’!”
赵刚整理着俘虏名册,轻声道:“这是指挥的胜利,是战士的胜利,更是人民的胜利。”
全军上下,欢声雷动。
百姓提着鸡蛋、米酒、草鞋,涌向红军阵地,慰问子弟兵。
“红军万岁!”“苏维埃万岁!”的口号,在大巴山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