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小猫巴斯特看来,“小叮当”这个化名实在土得掉渣。
难道就因为她颈间这枚一动就响、吵得猫心烦意乱的铃铛吗?
虽说这铃铛按动后便能幻化出各式动物形态,还能赋予上天入地的本事;化身为小马时,甚至还能多驮好几斤重物。
可这件物件的功用也就到此为止。
巴斯特压根不想要特丽克西送来的任何小玩意儿。
唯独每夜里趁着特丽克西梦游呓语、在床上胡乱蹬踏扭动时,她才会偶尔翻出藏在箱底的“蒲公英棒”把玩一番,借这种简单的方式短暂求得身心松弛。除却这件事之外,她自认行事坦荡,问心无愧!
若是说对自己这副吃里扒外的模样心存愧疚、生出偷拿东西的负罪感,大抵也只有尽兴过后慌忙收好物件、悄悄将它藏回原处的片刻,心底才会浮起那么一丝微弱的不安。
可愧疚又顶什么用?既填不了肚子,也换不来一盘喷香的烤乳鸽。
如今自己大半日子都和特丽克西捆绑在一起,她心里其实早已慢慢接纳了这匹小马:
特丽克西看着莽撞笨拙,却拼尽全部心气执着于成为一流魔术师,为了这份梦想付出了许多。
之后每回特丽克西外出,她都要跟上去凑热闹,这也是她对特丽克西层层考验的一环。
后来被对方抓包,“小叮当”这个称呼渐渐成了特丽克西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句句都带着浮夸的打趣数落;她只蹲在一旁装作毫不在意,对方的话全当左耳进右耳出。
待到特丽克西实在无计可施,每次出门都会妥协一句“行吧,那你上来吧”,让她骑在背上一同出行。
一桩一件都被她纳入考量,对特丽克西的认可度缓缓积攒,一点点朝着及格线挪动。
再说了,交心结伴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巴斯特本就是偏爱独行、不需要同伴相伴的性子。要不是无序“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她压根不会“多管闲事”,顶多算是带着几分施舍的心态松了口。
哪里是她心甘情愿,分明是被迫揽下了考官这份差事。
朝夕相伴带来潜移默化的改变,早已深深烙印在一马一猫身上。
每到夜深人静,回想整日相处的点滴,巴斯特心底那股莫名的异样心绪一日浓过一日:最开始她满心戒备,拘谨地伏在特丽克西背上;到后来渐渐卸下全部防备,舒展紧绷的身子,安然蜷卧在侧,这份难以言说的心思一点一滴,越积越沉。
【难不成我变得太过轻信,打心底里信任她,再也没法刻意疏远、推开她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变成这样的……】
每隔一周,特丽克西便会领着被她唤作“小叮当”的巴斯特前往收容所打听失主线索,只是次次空手而归。
当初双方约定最多暂住一月,如今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车厢外的夜雨敲打着房车铁皮,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微凉的晚风钻进门缝。
巴斯特蜷在早已睡惯的黄色圆枕上,半边身子埋进柔软布料,只露出一双透亮的眼,静静望向吊床上翻来覆去的特丽克西。
“小叮当……我的演出好不好看啊~嘻嘻……”
“这次给大家表演一出重头戏——虎口脱险~!”
【真是个连睡觉都不让猫省心的小马……】
思绪被这番梦呓打断,巴斯特心底暗自懊恼,只觉得自己方才满心无奈的抱怨,瞧着活像个刻意巴结的傻子。
她暗自纳闷,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夹杂着无奈与埋怨的念头?
随即咕噜咕噜摇了摇头。
日日跟这匹小马朝夕相处,怕是连自己都被她的性子浸染,变得傻乎乎起来。
她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换回客观评判的视角:就算同住狭小的房车,平日里两人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搁从前的眼光来看,她这种性子绝对和间谍行业无缘,半点抗压的城府都没有。
根本用不着动刑审问,撑不过一晚酣睡,藏在心底的秘密就会全盘托出。就算真卷入险境,恐怕直到被押上断头台,她都想不通自己败在何处。
但是嘛~
如今本就不需要深沉城府、步步谨慎,每日看看魔术表演,安安稳稳享受岁月静好,还能平添不少乐趣,这般光景何乐而不为呢?
她如今只求做个闲散自在的家伙,凡事只顾好自己,反倒比背负一整个世界轻松太多。
巴斯特倒也不介意身边多这么一个类似向导的同伴,跟着对方一同周游四方。
美好的未来正在向我招——
梦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下一句软糯的呢喃跟着响起:
“小猫~小叮当……我能摸摸吗……就碰一碰下巴,一小会儿就好。”
巴斯特微微皱起眉头。
“……不愿意吗,哦呵呵~你本事这么厉害,瞧着本就不需要主人。之前我还总以为那些怪事都是恶作剧,以为有谁串通起来捉弄我……”
“可到头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只猫而已……你是我唯一一个忠实观众啊~~!”
“我不能失去你……呜呜。”
可下一秒,她思绪飘到不相干的地方,自顾嘟囔起来:
“就算你拿不出酬劳,只要觉得我的魔术好看,就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啊。”
【咦,就这匹小马,连碰我尾巴尖都不配,略略~~】
“你肯定听得懂我的,小叮当……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撑不住开销,我好歹也能挤出钱给你买猫粮,有空陪着聊聊天就够了……唔,可转念一想,你这般本事,多半也瞧不上寻常猫粮,不会去吃的对吧……总归不会缺你一口吃食,我特丽克西绝不会亏待愿意跟着我的小马或是猫咪,嘿嘿~”
话音落下没多久,笼罩床边淡淡的紫光缓缓散尽。
下一瞬,一只干净圆润的猫爪便动了起来,存心拆台似的把这匹大放豪言的小马的被褥朝外扯了扯——夜里闷热掀被子无妨,可肚子总得盖上保暖。
“无耻的家伙……呼,”巴斯特挑着眼皮,一双锃亮的青绿色眸子定定望着她,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下特丽克西的屁股,“算你走运,如今我无身份无地位,懒得同你计较,稍稍罚你一下作罢。换作从前,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小紫帽。”
……